Chapter Text
米娅·维斯塔潘最喜欢的地方是塔楼上的书房,那里是她的父亲麦克斯·维斯塔潘的办公室,不得已要在非工作时间处理公文和突发事件时,他就会在那里,当然,那些书全是摆设——如果被所有人知道雄略过人的红牛帝国的皇帝私底下根本没读过任何兵法,一定会引发轰动和哗然。但事实就是这样,以一己之力将中规中矩的红牛公国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版图,他靠的全都是实战和经验,以及天生的,野兽般的直觉。
但米娅喜欢看书,这大概继承自她的爸爸乔治·拉塞尔。这是乔治此生最骄傲的事情之一,他一直很担心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像麦克斯一样暴躁又不讲道理——天呐,那甚至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所以当你周岁时抓周抓到了一本书,你爸爸就直接喜极而泣了。”麦克斯神色微妙地看着乔治,一边帮她将生牛肉卷进面包。“你出生的时候他都没哭。”
“不要造谣。我说过了,那只是那本书灰尘太大,把我的眼睛迷住了。”
乔治面不改色,他正在榨一杯果蔬汁,多年来始终亲力亲为的一项事业。米娅已经见怪不怪他将一些堪称地狱的瓜果蔬菜丢进榨汁机里,再把剩下的菠菜根和甘蓝叶随手丢进麦克斯的盘子。这方面她倒是随了她的父亲——他们都钟爱零食,讨厌一切绿色的食物。“谁让你从来不看书?你这个文盲,我想那些书大概从乔斯·维斯塔潘时期就没有动过了吧?脏死了。”
“事实上,我拍了照片。”麦克斯悄悄告诉米娅。“当有什么事不利于乔治的时候,他就会选择耍赖,久而久之,我们都知道对付他的最好办法是留痕。”他一边洋洋得意地把那堆蔬菜根一股脑卷进嘴里,面不改色的模样好像已经失去了味觉。“开玩笑的,实际上是因为他哭起来非常美丽。”
非常美丽。在米娅的印象中,麦克斯无数次如此形容乔治。写作时非常美丽,谈判时非常美丽,连生气时都非常美丽——乔治总是很容易生气,偏偏他又辞藻丰富,一不小心就滔滔不绝。“你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很能说吗?”他竖着眉毛瞪着麦克斯,蓝色的大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蓝得更艳毒——像一条马上就要暴起伤人的蛇,任何人见了他这幅模样都会望而生畏,兰多说他小时候甚至被吓哭过。“我说过一万遍不能就这么轻易跟梅赛德斯妥协,你又不是不知道托托是什么样的人!”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麦克斯如梦初醒一般。
“维斯塔潘!你能不能但凡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认真听我说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的妻子(my wife)。”麦克斯老实地回答。“我不是故意不认真听你说话。亲爱的。只是我不能。”
什么叫不能?乔治看起来更生气了。如果不是他那时正怀着她的弟弟艾米利安,他大概会冲上去抓他领子。以他的身高来说,这很容易做到。“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
“因为你太漂亮了。”麦克斯真诚地说。“漂亮的让我忘了我要说什么。”
一般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乔治会被噎得终于说不出话来,麦克斯会热切地走上前去试图得到一个吻——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只会得到一个半轻不重的巴掌,然后他们就走向卧室,把米娅留给侍从官或者保姆。她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如果兰多恰好来做客,他会坏笑着说他们去做能让你出生的事了,而奥斯卡会在此时很严肃地打断他:兰多,她才五岁,她只是个孩子。
兰多和奥斯卡来自麦克拉伦,乔治说兰多跟麦克斯一样,是一个国家的国王,他以此说服她不要再骑在他肩上揉他的头发。但米娅不理解,她同样可以骑在麦克斯身上把他当成一匹马,为什么不能这样对兰多?更何况,兰多丝毫不像一个国王,她见过麦克斯冲着满朝大臣发火,可从来没见兰多生气过。
“杰克把巧克力奶洒在我最喜欢的一条羊毛地毯上的时候,我都没生气过。”兰多洋洋得意道。“米娅,我和你父亲可不一样,你应该多来麦克拉伦,感受一下真正和谐的家庭氛围,还可以和杰克一起玩——”
“想都别想。让她像杰克一样把文书都烧成碎片?”乔治无奈道。“兰多,你儿子简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为什么没有继承奥斯卡的哪怕是一点点冷静和严谨?”
“事实上,他之所以点火去烧那些文书,是想验证它们上面是不是有类似柠檬汁写下的秘密信息”兰多兴奋道。“乔治!他才三岁!多么聪明,多么富有科学探索精神!我可没有这些东西,这都是奥斯卡的功劳——”
“因为他把巧克力奶洒在羊毛地毯上,是奥斯卡遣人送去干洗的。”乔治看了一眼奥斯卡,后者只是坐在兰多身边安静地喝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些面目全非的文书也是奥斯卡抢救的,实际上,你,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恕我直言。他跟你结婚可真有趣(so fun to merry you)。”
“但奥斯卡就是会这样做。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对吗?”兰多偏过头很自然地亲了他一下。“就像麦克斯会吃掉你那堆难以下咽的蔬菜叶子一样。”
“但我想要和杰克一起玩。”米娅举手。“我想要一个弟弟——”
“你马上就会有一个亲生的弟弟了。宝贝。麦克斯从书房走出来,亲了一下乔治的侧脸(乔治一脸嫌恶地试图躲开:你连这个也要攀比吗?维斯塔潘?)”,一边抱起她扛在肩上。“今年夏天我们没有办法再去麦克拉伦度假了,我们要留在红牛陪乔治待产——”
“但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带着杰克来红牛。”兰多提议,转向他的丈夫。“奥斯卡,你觉得呢?”
“当然。”奥斯卡耸耸肩。“只要你想。麦克斯和乔治也欢迎——我们当然可以带他来。”
“不过会不会来不及?”兰多担心道。“这么一算,时间好像有点微妙。”
“来不及?”奥斯卡愣了愣。“来不及什么?”
“呃。我的预产期?”兰多说。“医生说可能会在八月,但我觉得……嘿,你怎么了?”他碰一碰明显已经石化了的奥斯卡,求助般地转向乔治和麦克斯,前者已经震惊地掩住了嘴,连后者都瞪大了他那双死鱼眼。
“兰多,你怀孕了吗?”乔治呆滞道,与麦克斯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你……就只是这么来了,却没有跟任何人说吗?”
“我没有告诉过你们吗?”兰多看起来竟然比在场所有人都迷茫,随后如梦初醒般地。“噢!我确实忘了告诉你们!医生说月份没到还不太稳定,最好先不要透露给别人……”
“别人?”奥斯卡挑挑眉。“所以我也是别人?”
“噢!你听我解释!奥斯卡,我也是在我们来红牛前才刚知道这件事,非常仓促,我真的只是忘了告诉你——”
“兰多·诺里斯,你听着。”奥斯卡眯起眼,在乔治和麦克斯忍俊不禁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地说。“你今年哪里也不许去。”
总之,与刻板印象中的王室不同,或者说与她的父亲麦克斯的成长轨迹不同——米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有些时候若是亚历克斯和卡洛斯也在,那就更热闹了。她从不觉得自己的父母关系真的不好,虽然他们总是吵架。在她眼里,他们就像一块磁铁的两极,总是背靠着背,但谁也离不开彼此。
直到她看到那沓遗书。
【西元3063年12月7日,至麦克斯·维斯塔潘:
我坐下来写下第一封遗书,全都是拜你所赐。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如果我死了,那全都是因为你的野蛮,残暴与固执。】
房间里静得可怕,麦克斯和乔治去了新建成的国立医院剪彩慰问,整座塔楼里估计只有她一个人。她并不能看懂那上面全部的字,但那些关键的,触目惊心的字眼还是深深刺痛了她。她已经九岁了,正是开始接触全世界,也一不小心就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的年纪。她的心在尖叫,这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想打电话给杰克,问他他的爸爸们吵架时不会痛骂彼此是野蛮的暴君和无理取闹的婴儿,但这想必毫无用处,因为奥斯卡和兰多根本不吵架。
她又翻开一页。
【西元3063年12月14日,至麦克斯·维斯塔潘:
仍然是安静的,死气沉沉的,毫无指望的一天。梅赛德斯在下雪,我可以从那个小小的窗户里看到雪花落在阳台,可当我赶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了。雪的生命只有一秒钟,还没开始就已结束,就像什么都还没做成就已经被关在这个该死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的我——维斯塔潘,如果你是在报复我,那么你成功了,扼杀我的政治生涯比杀掉我本身还要残酷,从今往后,托托对我的所有惩罚我都会诚实如一地诅咒在你身上,即便我知道你从不在乎,而这对你而言微不足道。】
【西元3063年12月18日,至麦克斯·维斯塔潘:
被关在这座塔楼的第12天,托托是不是已经从你那里捞到了足够的好处?这就是为什么他铁了心要我自生自灭,因为他要表现出他对此事的重视——用惩罚我的错误来证明你的正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我并不需要你的施舍,归根结底,是我先在能源会议上投了反对票,但那是因为你试图侵占梅赛德斯的利益!你的能源分配方案建立在剥削梅赛德斯已有的产业链路上,这根本不符合规定,可托托却说我太激进?简直笑话!麦克斯·维斯塔潘,为什么他永远选择你?为什么我永远都是那个坏人?你为什么唯独只对我这么苛刻?】
“米娅!你在这里!”
乔治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急匆匆脱下翻毛斗篷,漂亮的卷发还沾着雪花。“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外面下雪了,麦克斯担心你跑出去玩雪,一时间迷路在花园里。”他边说着边将她一把抱起,冷空气令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像大理石一样冰凉光滑,与她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和卷翘睫毛占着白色的冰霜——他看上去美极了,可米娅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你和父亲到底为什么要结婚?”她质问他。“你们根本就是恨彼此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乔治愣住了,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像了,他的目光移动到桌子上那个红丝绒小盒子和那堆摊开散落的信件——
然后他笑了起来。
“噢。麦克斯。麦克斯。”他边笑边自言自语。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米娅在他怀里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这位骄傲美丽的爸爸。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他摇着头笑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爱我。”
“你应该离开那里。”
从小到大,麦克斯·维斯塔潘对他无数次说过这句话,在不同的情形里。小时候开卡丁车没有拿到第一被母亲冷暴力时,公学时没有拿到特奖看到母亲的眼泪时,作为美丽的招牌被托托向晚宴上所有的宾客展示并暗示他已经是一个到了适婚年龄的omega时,麦克斯维斯塔潘站在角落里,在他疲惫地下场与他擦肩而过时面无表情地说。
其实并非站在角落,他永远都是焦点。他是那场卡丁车比赛的第一,那届特奖的获得者,甚至那场晚宴都是为他一人准备——红牛帝国如今手握最辽阔的疆域和最丰富的资源,托托需要讨好他,以在与法拉利和阿什顿马丁的贸易战中获得更实惠的进口价格和更丰富的出口通道。乔治从未见过他体面儒雅的父亲那样谄媚奉承的模样,他对他总是礼貌疏离,不冷不热,即便是他在他十六岁时鼓起勇气向他求来一个摄政的机会,也不负所望的在国际舞台上成功崭露头角后。
他好像永远觉得他做得不够。他所有的努力甚至比不上麦克斯·维斯塔潘的几句话——他只是与他聊了聊天,就让他露出了满意又艳羡的笑容,宛若在看他的一个alpha儿子——此时基米还没有分化,他什么都有了,于是麦克斯·维斯塔潘就像他努力多次却遥不可及的一个梦。
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那么亲爱的麦克斯,你觉得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你应该杀了他。你不该顾虑太多,那只是无用的仁慈。”维斯塔潘说。他那双冷漠的,阴鸷的眼睛盯着他,宛如在说中餐应该吃牛肉炖蛋一般平常,而刚才那个浅笑着与托托聊天的人不是他。乔治那时已经比他高些,于是在他眼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刚好有一对线条锋利的上目线,宛若在盯着什么猎物一般地。“就像我对乔斯做的那样。”
“不要教我做事。你没资格。”
他冷笑道。
“维斯塔潘,你不是我,你永远都不会懂得我。”
因为你不是庶出,因为你没有一个将孩子当作唯一的筹码孤注一掷所以歇斯底里的母亲,因为你总是不负众望,因为你就像一辆永不停歇的战车,直到这片大陆全部踏平在你的脚下。
因为你不是一个漂亮的omega。
他扬长而去,在离开时装作不经意地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但他也不懂维斯塔潘。就像维斯塔潘永远听不懂他说话。他说“不要教我做事”,可他下次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宛如失忆一般地给他一个狗屁不通的建议——他从不知道他竟然那么热衷于给人建议?鉴于他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血液里都流着火药和岩浆的塔炮。
“那你也给他一些建议。”兰多笑道,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抱怨维斯塔潘的冥顽不灵时。这么多年下来,他这位青梅竹马对此事的态度从义愤填膺到见怪不怪,最后只剩下了幸灾乐祸——乔治认为是维斯塔潘蛊惑了他,自从他们成为夜店搭子后,他就再也没有站在他那边为他说过话。
反正在一切都不知道该归咎于谁的时候,那么一切就都是维斯塔潘的错。
“他需要什么建议?他冷笑道。建议他攻打梅赛德斯吗?我猜托托可能根本不会抵抗这个决策,事实上,他巴不得当维斯塔潘的狗——”
“我发誓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乔治。”兰多懒洋洋地翘着脚,但仍然把手举起来表达忠心,这在乔治看来显得十分敷衍。“可恕我直言,你提到他的次数有点太多了。你现在要把托托的错误也归结到他身上吗?”
“乔治,你不能因为嫉妒他,就假装自己没有看到。实际上麦克斯的错误已经够多了。”兰多说。“要我说,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就是乔斯的一个错误。”
“你明明看到了,却选择视而不见。”他说。“因为你害怕你因此心软,进而怜悯他。”
也许有夸张的成分,这是行为脱线的兰多诺里斯的语言习惯。在共同成长的过程中,乔治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但又无法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麦克斯之所以是麦克斯,他体内流淌着的火药和岩浆,是乔斯维斯塔潘亲手浇筑进去的,他如法炮制他的每一个儿子,直到他们被他的残暴和扭曲烧死,而他只会冷笑一声:没用的废物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该死。
但麦克斯活下来了。所以他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地与这个世界相处。收复失地不需要理由,提高关税不需要理由,客观的,绝对的强大还需要什么理由为他赋媚?杀死乔斯维斯塔潘同样不需要理由——他用滚烫的铁水把他浇筑成一座雕像砌进斗兽场的地上,那座他分化后第一次易感期时乔斯让他与一头狂暴的公牛搏斗的斗兽场。
“你没用了。父亲。”他面无表情地踏过那片埋着他父亲的土地,头也不回地离去。“没用的废物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该死。”
这个故事被托托以一种赞扬的,羡艳的语气讲给他们听。言语中尽是欣赏。“如果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能像他一样做,我热烈欢迎。”他翘着腿望着他站成一排的儿子和儿婿,张开双臂。“如果这能让梅赛德斯恢复往日荣光,我不介意用我的死铸成这一切。”
“我们不会这样做的。父亲。”尼科·罗斯伯格微微欠身,道。“天佑梅赛德斯,您永远是梅赛德斯最伟大的支柱。”
他与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刘易斯·汉密尔顿一同离开,只剩下乔治和尚且年幼不谙世事的基米。房间里陷入短暂的,诡异的沉默,托托探究地望着乔治:“你还有事?”
“没有。父亲。”
他摇摇头,鞠躬告别,准备带着基米离开,却被托托叫住。
“等一下。”他锐利的眼睛望着他。“你和麦克斯·维斯塔潘现在关系如何?”
“在变好(Improving)。”他回答。“但也仅此而已。”
“你想说什么?”托托眯起眼。“刚才?”
“没什么。父亲。”他垂着眼,恭顺地答道。“只是想说您与他完全不同,乔斯·维斯塔潘只是罪有应得。”
托托大笑起来,笑声充满餍足。他拍拍乔治的肩膀放他们离开。这当然是托托真正的目的,他当然与乔斯不同。弱肉强食并不是他奉行的法则,他以古典的绅士自居,凡事讲求嫡庶,尊卑,严谨的法则。无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而他的儿子们显然深谙此道。
乔治当然不是真的有什么话要跟托托说。他十六岁那年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说服他给他一个机会时就已经向他说尽了一切。那一瞬的停顿,只是因为一个毫无来由的念头。
麦克斯·维斯塔潘在埋葬乔斯的雕像时心中在想什么?是否也将自己装进了那个铜头铁壁的套子里?糟糕的标杆也是标杆。在失去了标杆之后,他要怎么度过他那那漫长的一生?
这是一个令他在午夜梦回时想到都只会惊醒的,可耻的念头。
他以为他与麦克斯维斯塔潘的缘分到此为止。他们会遥遥相望,在牌桌上相互猜忌,相互博弈,相互憎恨——他不知道维斯塔潘对他的憎恨从何而来,每一次他都会对他的反对意见暴跳如雷——他明明只是在维护梅赛德斯的利益而已!这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如果缘分能肉眼可见。他们之间一定是漫长的,黏稠的孽缘。他以为他们会互相憎恨,直到生命尽头。
直到命运甚至不满足于此。
三年一度的常任理事国会议在本田召开,一个几年前被红牛帝国收入麾下的附属国。那是乔治第一次帮助刘易斯分担部分会议内容,他跟在他的身后出席开幕见面会,却只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嘘声,随后被一阵强烈的味道激得一个踉跄。
那是火的味道。不是明亮的,愤怒的火,而是一股强大的,永不静止的力量,敦促它们安静而永恒地燃烧。空气里有被高温烘干的金属味,沉重而浑厚。它们存在,持续,于是升腾的烟气扩散,蔓延。他惊讶地看了看刘易斯,只得到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而一旁的法拉利公爵卡洛斯·塞恩斯已经皱起眉头,嫌恶地瞪向这一切的源头:麦克斯·维斯塔潘。
“如果你再不控制住你自己,我会在这里揍你。”这个一向儒雅风流的alpha在他背对镜头时压低嗓音对维斯塔潘说。“收起你他妈的信息素。”
本田当然不满红牛帝国的侵略,更不愿屈服于铁腕统治的暴君,大型公开场合通常会控制alpha和omega的比例以杜绝突发情况的发生,而乔治从未在一个场合感受到如此多的alpha,这显然是本田国民的有意为之。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抗议,挑战侵略者的权威。而他们显然成功了——麦克斯不会不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除非他控制不住。
“这场闹剧必须尽快结束。”
omega总是比其他任何性别都更容易感知到危险,刘易斯靠近他低声说。“维斯塔潘的易感期非常恐怖,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再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这地方。”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乔治说。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挑衅的,愤怒的脸。“他们想让维斯塔潘亲手终结自己的胜利。这是一种羞辱。”
“把他带走。”刘易斯对卡洛斯说。“开幕致辞会由我代替他完成,找个理由,让他——”
“谁也别想。”
维斯塔潘沉声道。乔治嗅到那火焰的味道愈演愈烈,几乎带着灼烧着什么的气息。如此高的信息素浓度,他明明应该已经因此焦躁失控,可他却神情平静,像这么都没发生。
“这是我的地盘。”他不容置疑道。“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宣示主权,刘易斯,你想都别想。你知道这有多么重要,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刘易斯竟然出奇地没再坚持,就好像他们之间在打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哑谜。他只是冲卡洛斯摇了摇头,然后扯了扯乔治的袖子:“拿出你最大的意志力,待会儿会很难熬。”
那是一股摧枯拉朽的,能令方圆几里都寸草不生的力量,当仁不让的破坏力几乎能让人尖叫出声,可乔治发不出声音,因为那千斤重的波动能令所有人窒息。他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地望向麦克斯·维斯塔潘,对方同样脸色惨白,只有眼下鲜红如血。他审视死一般寂静的台下如同审视他落网的猎物,露出残酷的笑容。
“红牛帝国是本次会议的东道主。”他极力克制喘息,信息素的高浓度爆发显然令他筋疲力竭,可声音却带着睥睨众生的威严。“我谨代表我国‘所有的’公民,欢迎各位代表的到来。”
他逐渐平静了下来,好像被逼出的易感期对他而言真的轻若无物。致辞得以有条不紊地进行,无人再喧哗,无人再反对,直到致辞结束都鸦雀无声。无人鼓掌,他毫不在意地坐下,在万籁俱寂中望向乔治。他们四目相对,乔治恍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望向彼此——从前他们只顾在各自的道路上疾驰,头也不回地奔向各自的执念,那太快,太饥饿,太专注——以至于从未停下来端详过彼此的模样。他们不再像过去那么幼稚和年轻了,脸上也开始留下运筹帷幄和殚精竭虑的痕迹,却让对方在彼此的眼里更添沉稳成熟,那是一种终于带有阅历的风韵,隔着梅赛德斯与红牛帝国的河流,山川,汇聚在他们望向对方的眼中,眼波流转间,读出的竟是感同身受的创伤。
“你应该离开那里。”
维斯塔潘又一次说。
“哪里?”乔治喘息着,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这里是本田,我们亲爱的维斯塔潘大帝要将我赶出他的地盘吗?刚才跪在地上求我帮他口交的人是谁——”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翻了个个,脑门差点撞上床板。不需要猜想,他的腰上现在一定又多了五个指印,尽管他白皙的皮肤大概已经斑斑驳驳的根本没法看了。维斯塔潘俯下身啃咬他布满汗液的后颈,肩膀,肩胛——他火热的身体像令人战栗的火源,滚烫汗水在动作间滴在他的腰窝,他差点腿一软趴在床上。“别他妈咬我!维斯塔潘,你是狗吗?”
“我没有跪下。”维斯塔潘说。事到如今,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样冷静,陈述着事实。“我只是真诚地恳求你。omega,你在开幕式上放出信息素给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然我还能怎么做?放任你失控下去吗?”乔治咬牙切齿。“现场那么多人——”
“为什么不行?噢。乔治,别假装你很善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维斯塔潘哼笑道,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床上,胸腔贴着床面。他捞起他的小腹去亲他那两个塌陷的腰窝,迫使他塌下腰来准备承受他再一次蓄势待发的重量。“噢,别亲哪里。”乔治颤抖地说。“维斯塔潘,我让你别亲那里——”
“那就乖乖趴好,把屁股撅起来。”维斯塔潘说。捏住他的腿根强行将他的两腿分开。“你掐痛我了!维斯塔潘!”乔治控诉,快感逼得他不住流泪,快要把自己淹没了。“是你在有求于我,为什么却好像我欠了你的?别留印子,我让你别留印子——托托看到了会杀了我——”
他说不出话了,因为维斯塔潘已经长驱直入,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爆烈的信息素几乎令他在一瞬间被掐住了脖子,只感到窒息。“托托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怒道,撞击的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他嵌进床里,“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对他言听计从到好像你是他的一条狗?”
“你怎么敢!”乔治哑着嗓子大声喊道。“你怎么敢一边操我一边这么龌龊地揣测我?他起码给了我机会,一个omega摄政的机会——你能给我什么?你这个肮脏的,毫无道德的——”
“噢,求你了,乔治,别说话了。之后你想怎么骂我都行,只要别是现在。”维斯塔潘含混道,乔治情绪激动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宛若置身深林般的雪松味将他紧紧地包裹,显然已经陷在了易感期的情热里。“你太漂亮了,乔治。失去你,哪怕只是一点可能会失去你的念头都会让我疯掉,我们能不能就只是享受当下?”
“那就让我转过来,我不想像个婊子一样背对着你。”乔治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得不说当维斯塔潘夸他漂亮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他不想去想这是为什么,只把一切都归结于他们之间意外很契合的信息素。
维斯塔潘照做,他的执行力一向超乎常人。乔治被他搂着腰嵌在怀里抱着,这既让他入得更深,又有了更可靠的支点——维斯塔潘的脖子很粗壮,肩背也很厚,搂着他像是搂着个舒服的软垫,总算不必被颠得腿根酸软膝盖麻木了。“你做的很好。”他乐得轻松,情不自禁地印了个吻在他的太阳穴上,呻吟道,带着雪松和乳香气息的信息素不断安抚alpha紧绷的神经,就像他在开幕式上悄悄做的那样。“alpha,再用力点,你会得到更好的奖赏。”
“是什么?”
维斯塔潘着迷地问他。
他贴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
“我或许会让你标记我。”
维斯塔潘陡然加重了力道,像一只得了指令的狼犬。他这时候可比平时那副死样子可爱多了。生殖腔酸软,乔治被撞得禁不住身体后仰,只是抱着他的脖子将他当作欲望海洋中唯一的浮木。意识在极致的快感中变得模糊,令他已经不记得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当他打开门就看见维斯塔潘喘着粗气站在门前,红得能冒出火来的眼睛盯他就像恶犬盯一块令他垂涎欲滴的肉。
“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乔治已经被操得神智不清,混沌的大脑第一反应是抗拒对话。“是你说我们就别说话——”
“你明明可以放任我失控的。”维斯塔潘在他耳边说。“放任我毁掉一切只会让梅赛德斯获利。可是乔治,你为什么要安抚我?”
“你安抚我,让我平静下来。这是你第一次站在我这边。”维斯塔潘依恋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热切地去蹭他已经肿胀起来的腺体。“跟你站在一边的感觉真好。”
“有多好?”
他下意识问。他一定是被蛊惑了,问出这种软弱无知的蠢问题。若不是空不出手来,他真想抽死自己。
“好到我觉得我还活着。”
乔治愣住了。他低下头去看维斯塔潘,还是那张不那么讨人喜欢的短脸,只是布满了汗液,他湿漉漉的上目线认真地望着他,厚厚的嘴唇微张——有种呆滞的可爱。他愣楞地看着,心下轰然,直到对方微微扬起脸,目光下坠,直直地落在他下半张脸的某处,那样赤裸,那样直白,那样毫无羞耻——就好像一百年前就许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势必要将他掠夺至此。
他的嘴唇。
于是真的被蛊惑了似的,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而维斯塔潘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魔法成真般惊喜地回吻,侵略——被他侵略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乔治的脑海中竟然涌现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愿意被维斯塔潘侵略,这只会令他前所未有地热血沸腾,畅快淋漓——恍若沉睡已久的野兽本能被唤醒,他有充足的自信能与他势均力敌。
两股浓烈的信息素纠缠碰撞,他们在令人眩晕的费洛蒙中撕咬得难舍难分。直到砰地一声,门被撞开,刘易斯汉密尔顿铁青着脸走进来。
“我就知道。”
“他的目光从乔治流连至维斯塔潘,又从维斯塔潘流转回来,最终落在他们交织缠绕难解难分的身体。”我就知道一定有这样一天。”他冷笑一声,嫌恶地挥挥手,好像这样就能驱散他们俩一塌糊涂的信息素,自顾自地走到阳台边打开窗。
“刘易斯。”乔治讪讪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中,刘易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给了维斯塔潘一记耳光。
“你怎么敢。”他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拖起来,冷若冰霜的语气好像在质疑最十恶不赦的罪犯。“维斯塔潘,你怎么敢。乔治安抚你,给你信息素,那是因为他仁慈善良,可你竟然敢得寸进尺?”
“你会毁了他。”他下了震悚的论断。“你根本不明白他的处境,你这个从出生就在当天之骄子的巨婴——他会在梅赛德斯举步维艰!会惩罚你的人已经被你浇成了一块废铁,可你猜托托为什么要矫正他的口音,允许他跟alpha一起去上公学?他把他打扮成一个漂亮的娃娃,可现在他将连做一个联姻对象的最后的退路都失去——”
“刘易斯!”乔治大叫。“我原本就不打算做什么联姻对象——”
“我说了,那只是不得已时的退路。”刘易斯瞪着他。“你不可以走错一步,不能连一条退路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嫁给我不就行了?”
在场的两个omega都猛地看向他。乔治瞪大眼睛,刘易斯皱起眉头。
“维斯塔潘,你再说一遍。”他危险地咪起眼睛。“你说什么?”
“让他嫁给我。”维斯塔潘擦擦嘴角的血,毫不畏惧地瞪视刘易斯。就像他们之前的每一次交锋一样,区别在于,他这次没有还手。
“如果你只是担忧他会失去托托所说的什么狗屁价值,那就把他给我。你们这群老眼昏花的瞎子,他的价值远不止——”
“你闭嘴。”乔治说。
“维斯塔潘,你听着,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嫁给你。”他用被单盖住身体,踉跄着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你没资格对我的价值夸夸其谈,我不是一件东西,我的价值不是你来估量的。别说的你好像在勉为其难地接盘一样。”
“我没有说你是一件东西!”维斯塔潘急道,他瞪大双眼,看起来很困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离开——”
“离开梅赛德斯?”乔治笑得好像听到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玩笑。“麦克斯·维斯塔潘,就算都是做狗,我也不会选你做主人。托托会赞赏我的努力,而你只会把我按在床上更用力地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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