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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有着严肃世界观的世界。一个有着魔法戒指、黑魔法箭和龙,正神作风堪比密神、密神作风堪称邪门的世界,能是什么正经世界?何况它们本身也未必有多自洽;倘若脱离游戏机制给这些东西认真排一排战力,创作者多半会被严谨较真的强度党细细切作臊子——至于创作者是谁,强度党又是什么,从哪里来的?那你别管。
你也早就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算个幸运的倒霉蛋。说幸运,当然是因为你一发入魂,几乎回避了所有可能的坏结局,避开了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路线,躲过了死在王座、寝宫或者木架上的厄运,更不必在几百年后和你的大维齐尔手牵手登上决战悲情君臣之巅;说倒霉——和苏丹卡扯上关系的那一刻,你就注定是个被选中的倒霉蛋。那段时间,为了避免脖子上这颗沉甸甸硬邦邦还会喘气的球形物体一着不慎被苏丹砍下来当球踢,你几乎每天都焦头烂额;时间、心力、健康、尊严、甚至良心,必要时都是可以舍弃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胜利,为了可能成真的美好未来。
你失去的东西看似很多,实则一点也不少。
折卡有折卡的苦,做苏丹了也有做苏丹的苦。在与你的好政敌、好盟友执手相看泪眼、月下畅谈理想,为你们设想的未来图景心潮澎湃时,你万万想不到,成为新苏丹后你要正式过上起得比鸡早、干得比驴多,每逢休沐必加班的鬼日子。你甚至没办法责备你亲爱的盟友,哪怕他是最常催你爬起来工作的那个人——新朝以后,他每天熬夜处理文书留下的黑眼圈和你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当然,你坚持认为这只是因为白皮肤更容易显色)。有段时间,你每每望向他,冷不丁甚至会吓一跳,疑心要不了几天就该给过劳的大维齐尔收尸;而你自己则将由于找不到人分担翻倍的工作在不久后紧随而去,再被早早升天的前任苏丹大肆嘲笑。
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你们过上这种比推翻暴君前还要耗心耗力的减寿生活?
——得了吧朋友,你知道原因。归根结底,你自找的。脑海里的小骷髅拍着不存在的大腿,嘎嘎嘎地大声嘲笑。但凡当年分果实的时候别头脑一热把自己丢上去,你现在已经在自家花园里悠哉悠哉地写小说了。
——那怎么能叫头脑一热?你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走了,然后呢?放眼四周,一共也没几个看得懂革命计划的,我这个既是起兵者又是思潮散布者的人一走了之,留下某人自己吭哧吭哧干活?……好吧听上去是有点爽,但这不合适!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那就没办法了,你自找的啊。小骷髅说。
——你说话也太难听,快赶上奈费勒了。我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好的,那么负责任的苏丹陛下,快起床吧,上朝要迟到了。
……
啊——!不管是正神还是密神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神都好,能不能发发慈悲、显显灵,让你可以休息一天、不用上朝啊?无论是用什么办法!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了。”你说,“然后我睁开眼,打算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下床——就发现自己失去了掀被子的必要条件,比如一双人类的手臂。”
还是那句话,你知道这是一个不太科学、不太正经的世界,但也没想到它能变得这么荒谬。说真的,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降临在前苏丹头上?如果当年决战之前他也变成不到巴掌大小的棉花娃娃——一只手就能捏死的那种——你改朝换代的难度至少能下降三成,说不定都不用骑着奈布哈尼冲进王宫了……
你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奈费勒仍一动不动地望着你。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你纳闷地问。
不应该啊?质疑也好,探究也好,哪怕皱着眉说你不该胡乱许愿也好,什么反应都有可能,但唯独不该是沉默。这还是奈费勒吗?别是那个爱随便调剂愿望的不靠谱神明顺手把你的大维齐尔也换掉了吧?
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吧你现在的形态也眨不了眼——大维齐尔终于动了动嘴唇,开口:“……时间要到了,先去上朝吧,陛下。今天有三项新法案的细则要讨论——我会对外宣称您身体不适,由我暂代朝会,但传话会有偏差,您最好还是亲自旁听……”
好消息,奈费勒还是奈费勒。坏消息,有点太奈费勒了。
你气得在他手心打了个滚。
上朝这事你不陌生,但坐在某人肩膀上还是第一次。你原本担心会被群臣发现不对,然而竟没有一个人对大维齐尔肩膀上坐着的深色不明物体提出异议,更别提看出那是本该“身体不适抱病在床”的苏丹本人……看来安逸的生活确实会折损视力,贵族们的眼神都不大好。
该说不说,上面的视野的确不错。都说登高望远,你现在站得倒是挺高的,望得——嗯,也算远吧。有谁神情犹疑、有谁喋喋不休、又有谁头顶风景稀疏,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有人偷偷走神打哈欠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你做人的时候也看得见,不过那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留意——唉,打哈欠果然是会传染的,你也开始犯困了。
你觉得这不能怪你。针对新法案的争论固然激烈,然而多数异议者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含金量像前苏丹的人性一样稀少,声音也个顶个的难听,嗡嗡呜呜地响在耳边,完全是失败的白噪音——嗯?什么是白噪音?算了,这不重要。
总之,在这样的背景音下,你不出意料地走神,开始研究起被自己当成坐垫的外袍。说真的,大维齐尔这身衣服赏心悦目是不假,但也太硌得慌了……把花纹做成立体的究竟意义何在?你总有一种自己马上就要顺着中间的镂空滑下、再被不幸卡住的错觉。还有绶带,天哪,这条宝石绶带!你之前从来没注意过,那些宝石的边缘竟然锋利至此,简直是小刀划屁股——噢,这里不是俗语,是字面意思。
你在心里想得热火朝天,甚至将自己逗笑了两次,没留意刚还吵吵嚷嚷的大殿已经安静许多。紧接着,你感觉到奈费勒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你的手(如果那如同烧糊年糕一样的条状物能叫手的话)……他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你差点翻下去!
“……陛下,您觉得如何?”他微微偏头,低声问。
糟了,你没听。
但好消息,你不是第一次不小心在朝会时走神,经验丰富,不至于因此手足无措。
于是,你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来决定就好。”
你觉得自己应该糊弄过去了,因为你的大维齐尔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就颔首表示明白,而后继续议事——直到朝会散后,奈费勒特地走到无人的书房,对你如今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布制耳朵输出了长达一小时的谏言,念得你晕头转向、心生畏惧,你才明白什么叫“回去就收拾你”,什么叫“不是不骂时候未到”。
……天啊,你什么时候能逃离原生反对三的阴影?
归根结底,你都已经变成了一只不足巴掌大的、体魄二也能单手轻松捏死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棉花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来,更说不好会不会危及生命,已经足够凄惨了,怎么还是激不起他的恻隐之心?不但要照常上朝,还要照常被骂——好个奈费勒,在关怀弱小这件事上也要区别对待!真是气死你了!你要抗议!
如果你此时还是人类形态,大可以用神情和眼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很可惜,你现在的外形着实不太方便进行此等微操;考虑到你现在的移动速度也不足从前的百分之一,拂袖而去也不是个好主意——再说,你甚至连可以拂的袖子都没有!
反复思索过后,你只能选择折中方案:扒着这件硌人的外袍边缘,顺着袖子滑下去,坐到那因拿着手杖而曲起的臂弯里,再用头撞他的胳膊。没错,没错,你知道这很可笑,且没什么杀伤力——但能指望一个如今全身上下都软绵绵、只有头还稍硬一点的娃娃发挥出什么杀伤力呢?重要的是心意——至于是什么心意,那你先不要管。
直到滑下袖子为止,方案都进行得很顺利。然而意外总是如影随形,你忘记了你不是这只胳膊唯一的访客,甚至不是固定访客——真正的固定访客是奈费勒那只骂起人来像极了主人的鸟。于是,理所当然地,你一头创进了一整片由羽粉和绒毛构成的领域,险些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不幸在自家大维齐尔袖子里窒息而死的苏丹,并因这种离奇死法留名后世。
直到被奈费勒眼疾手快地解救出来、放在书桌上,你都还晕头转向、心有余悸。
你不理解!现在你全身上下都是布和棉花做的,内里既没有骨头也没有血管,更不可能存在驱使呼吸的东西——为什么还能有窒息的功能?好吧,你也不是真的很好奇原理;只是,原本想要表达不满,最后却在不满的对象面前丢尽脸面,这让你十分介意——十分!你甚至能看到奈费勒眉眼间不自觉夹杂的笑意……简直是无声的嘲笑,他一定觉得你很傻。
你还没来得及想出说什么来挽回面子,就听他又开口。
“虽然您现在情况特殊,但有几份紧急的文书还需要及时处理。由我读给您听……”
“……”你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什么?”
“有几份紧急的文书。”或许以为你是没听清,他竟然真的又重新说了一遍,“都需要今天之内处理完成。您现在不方便阅读和书写,由我读给您听、再将您的批复写上去……”
好啊,这个铁石心肠的混蛋!都这样了,一张口还是政务!
你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踩着桌子转身,背对他坐了下来。
“……陛下,您在做什么?”
你小发雷霆:“看不出来吗?我在生气!”
“为什么?”
还问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大维齐尔对你没有一点关心,甚至连人文主义层面上的关怀都少得可怜;没有担忧、没有安慰,什么都没有——亏你们还是彼此最好的同盟和挚友!你就知道,这种整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用侧脸对着人、还爱养鸟的家伙心眼最坏了!
“……总之我生气了。”你嘀嘀咕咕,“混蛋奈费勒,不解风情的笨蛋,没有人性的家伙……”
“……”
奈费勒似乎叹了口气。你听到他的声音渐行渐近,最后在与你持平的高度、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了下来:“陛下,我并非有意要……事发突然,我们必须保证一切如常——近来正是部分旧势力反扑最严重的时候,一旦放松警惕,后果不堪设想。”
“……”
“我向您保证,等到这几份最紧要的文书处理完,就立刻寻找将您变回原样的方法。”
“……”
“陛下。”你的手又被轻轻捏了一下,“不要生气了。”
“……”
按理说,你这时候早该高高兴兴顺着台阶下了。从前你还是人形的时候,他都没这样轻声细语地哄过你;如今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但你仍抑制不住地感到委屈。
真奇怪。是因为变成了软绵绵的模样,所以连意志都变得软绵绵的了吗?
其实他说的这些你都知道。你又不是上一任坐在王座上那个混蛋,没上几天朝就要玩消失,只顾着自己痛快,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变成玩乐场。你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知道自己的一念之差会影响许多人的命运,也知道一直以来你们在这条正确的路上有多么举步维艰;你更知道,对你格外严格的大维齐尔,其实对他自己更加严苛。你知道,你都知道,所以一直以来,你心甘情愿地和他一起不眠不休地工作,只偶尔在心里稍作抱怨。你不后悔,因为这一切也是你所期望的图景。然而,然而……
其实,说来说去,你只是……不安。你太在乎前路是否平坦,太忧心一切能否顺利。如果你们的努力最后被证明是徒劳怎么办?如果最后你们还是失败了怎么办?如果真有那一天的到来,你要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他,又要怎么面对你们共同的理想?所以,你想要得到一点喘息、一点鼓励、一点肯定,至少能让你撑下去,至少……让你即使面对失败的可能也没那样痛苦。至于奈费勒——你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然而……
唉,你真幼稚。这样自顾自地闹别扭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闷闷地说,“把文书念给我听吧。”
等了又等,没等到翻开纸张的声响,头顶反倒先落下柔和的触感,是奈费勒用指尖碰了碰你如今仅表现为几片毛绒黑布的头发。
你听到他放轻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你:“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怎么总能看懂你啊。真讨厌。
“您身上看不出诅咒或黑魔法的痕迹,但的确洋溢着一点灵光。”鲁梅拉说,“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不过这或许是一种祝福……只是形式比较特别。”
“……祝福?”你努力用如今短而笨拙的手指了指自己,“是不是太特别了一点?”
她摇头:“许多特殊存在思考的方式和人是不一样的,在祂们的认知中,这很可能就是一种祝福……非体系祭神之所以危险,正是由于无法肯定对方在特有思维模式下所赐下的神迹是否会对祭神者自身造成灾难。造成思维差异的可能是身处维度的不同,也可能……”
你听得云里雾里,茫然地问:“……我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
总不能是永远吧?苏丹失踪一天两天还能说是生病,一直失踪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反对派再造谣“大维齐尔弑君夺权”,借此揭竿而起,一切不就都完蛋了吗?!
“应当不会很久。”好在,鲁梅拉说,“多则两天,少则……或许今天夜里就能恢复原样。”
谢天谢地。这样的话,你也不需要纠结会不会饿死渴死的问题了。
你抱住她的袖口晃了晃:“谢谢你,鲁梅拉。”
“不必客气,陛下。”鲁梅拉微笑起来,“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
得知这种状况很快就会结束,你便放下心来。机会难得,当然要用这副小巧的形态多做一些事,比如攀着大维齐尔的衣服爬上爬下,比如躺在茶杯里睡午觉,再比如——
处理政务。
从层层叠叠的案卷之间爬出来发呆时,你仍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对吧。”你喃喃,“棉花娃娃来了青金石宫也要工作吗?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毕竟您是苏丹。”你的大维齐尔泰然自若地翻过一页,眉峰在看到内容之后便紧紧皱起,信笔写下批复、翻页之后才恢复平静。你猜想那文书又是来自哪位连人话都写不明白的神人贵族,“而且,一般的棉花娃娃也不像您一样有思想、有智慧,能自行移动,还会说话。”
你狐疑:“我怎么感觉这话不像夸我?”像下套。
“您的错觉。”他仍面不改色。
“……是吗?”
“是。”
“你别想糊弄我。”
“嗯。”
“你又偷笑!”
“我在光明正大地笑。”
“……奈费勒。”
“嗯?”
“我讨厌你。”
他笑了。“我知道。”
特殊的形态还是对效率造成了一定影响——毕竟你连翻页都需要用两手抓着纸边从这头跑到那头,还可能一不小心就变成两张纸之间的夹心;阅读和批复就更不必说,基本仍离不开大维齐尔的帮助。因此,直到天色完全沉下,仍有一摞未处理的文件躺在书桌中央。
“这些并非重要事务,不急于一时,可以留待明天。”说这话时,奈费勒已经捧着你回了寝殿,“或许那时您已经变回去了。”
“……为什么感觉你有点失望?”你扒着他的手指让自己站稳些,边说边去看他的眼睛,“而且你今天总看着我露出奇怪的笑容。”
“……”
“被我说中了?”
“我也没有……”他顿了顿,“只是觉得您这副样子很新奇、很有趣。虽然……的确有诸多不便,而且也暗藏风险,但……”
“我懂了。”你说,“你喜欢棉花娃娃。”
“……那倒没有。”
“明明就是喜欢。好童真啊,奈费勒大人。以后去苗圃有新话题和孩子们聊了。”
“……陛下。”
“怎么了?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个人喜好而已。”
“我的喜好并不是……娃娃。”
“不是吗?”
“不是。”
“那就奇怪了。你总不能是喜欢我吧?”
你当然是开玩笑。
几年前你们还在做政敌的时候,你就乐于以各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直到把人惹毛、露出各种各样不同的表情,你才心满意足;后来政敌之上又叠加了盟友关系,这一点仍旧没变——甚至直到现在也如此。所以,你抛出这句话时,已经设想了奈费勒可能有的回应。可能是无语凝噎,可能是随口回击,也可能……但你绝没有设想过,他会怔怔地沉默。
“……”
你更不可能想到,此时会在他脸上读出一种介于迷茫与羞赧之间的情态。
你愣住了。
……等等,不会吧。
“难道……”
“……我不知道。”他垂眸,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或许……是的。”
“……”
沉默,长久的沉默。
快告诉我说点什么啊,你扒拉着脑内的小骷髅催促——虽然你如今的形态根本没有骨骼——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吧?奈费勒会很尴尬的!
——所以,这算告白吗?小骷髅若有所思。
——不知道,算吧?
——那你要答应吗?
——我该答应吗?
——你问我?
——你不是我的外置理性吗?
——谁用理性思考感情问题?问你的心啊!
你的心。
严格来说,你现在没有心脏,更不可能有心跳。然而……
你不自觉屏住呼吸,怔怔地捂住心口的位置。即使如此,为什么还是能够听见怦怦的心跳声?为什么,你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麻痹感、一种近似于狂喜的情愫涌上心头?为什么,你望着他染上红晕的侧脸,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你没有弄错……那么,你是一个多么幸运、多么幸福的人啊?
“……所以,”你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真离奇,填满棉花的喉咙还能分出音色的差别。“我可以认为,这是告白吗?”
“……如果您想的话。”奈费勒说,“但……”
“——没有但是!”
你急急道,手脚并用地紧紧抱住他的手指。
“我就当这是告白了!或者你当是我在告白也行!”
他哑然失笑:“……这怎么能一样。”
“也没差。”你嘀咕,“我还能拒绝你吗?你——你倒是有可能拒绝我。你不会的吧?”
他不会的吧?应该不会忽然又说一句“抱歉陛下我们还是维持君臣关系更好”,然后无情抽身留你独自心碎吧?你的意思是,奈费勒的确是个坏心眼的家伙,但也不至于坏到这种程度。明知如此,你还是忍不住一阵紧张。
你大概是少有的被告白反倒比告白者更局促的人了。都怪奈费勒。
正叫你在心里偷偷念叨的人望着你怔然片刻,柔和了眉眼。
“……当然不会。”
太好了!
你在心里小小欢呼了一声,转而期待地看着他。
“那,现在我们是两情相悦,你是不是可以亲我了?”
“……”奈费勒怔了怔,眉眼间浮出迟疑,“您……确定吗?”
你点头。噢,他脸红了……如果你不是这副形态,你也……
不待多想,他已经捧起你,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瞬间,真的只是瞬间——你眼中的世界忽然闪烁起来。眼前的景象模糊扭曲了,而后是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耳边一阵阵嗡鸣,就像你曾读过的童话那样——
“——!”
刹那之间,呆愣愣地出现在他面前的你,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温热的、灵活的、有心脏跳动的……可以去自由亲吻心上人的模样。
哇哦。你张了张嘴:“……这是爱的魔法?”
这话听上去有点傻……至少奈费勒的表情是这样说的。
“……应该只是您身上的‘灵光’耗尽了。”
你还是觉得是那个吻的功劳。
然而当务之急不是争论——那种事什么时候都能做——而是认真地、郑重地……以你原原本本的姿态,去正式亲吻你的恋人。
……然而,你早该知道自己当初说某人不解风情并非空穴来风。当你捧住他的脸,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时,他忽然坐直了身体。你看到他的眼睛亮了。
直觉告诉你,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你听见他说:
“您如今恢复了原样,刚好可以处理那一摞剩下的文书,不必拖到明日……”
……天哪,饶了你吧。和工作狂谈恋爱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认命地下了床,披上外衣,准备与你的大维齐尔同去书房。
好吧,谁叫你最擅长自讨苦吃呢。
你想,正式的吻或许要再等等了。不过……
你们都清楚,它迟早会兑现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