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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瓷右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26-02-14
Completed:
2026-02-14
Words:
12,254
Chapters:
2/2
Comments:
8
Kudos:
7
Bookmarks:
2
Hits:
278

【美瓷】无尽夏

Summary:

*美西公路开始的夏天
*怕剧透不预警,本文只适合不需要任何预警的人阅读。
·
chapter1《无尽夏》
chapter2《春不晚》(if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无尽夏》

Chapter Text

 

爱是狂热的谋杀,死亡是病态的缠绵。

 

1.

“请坐。”

“哦,你们的隐私性做得不错。”

这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勾下墨镜一边,半张脸的伤疤有些狰狞,只有眼睛如同万里无云的咸水湖一样静谧,即使这副样子仍然摄人心魄,不愧粉丝称他为上帝的宠儿。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放缓声音,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更专业一点,“那么现在开始吧。”

美打量了周围一圈,似乎对房间的布设很嫌弃,但还是给予首肯:“请问。”

“第一个问题是,”她翻开手上的笔记,“据悉你这次的新电影不是传统爱情故事,可以向观众们适当剧透一些吗?”

美沉吟片刻,缓缓回答。

“电影里的主角,也就是我与他,我们在西部无人区的公路相遇。

那时我的汽车在路上抛锚,我从后备箱拿出工具修了很久,该死的太阳几乎要把人烤化,我大汗淋漓地从车下钻出来,那是一辆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老汽车,在路上的时间比我的年龄还大,和废铁无异,手机也没有信号。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我早已习惯,但那时我倾家荡产自导自演的电影经历了彻底的失败,所以头脑放空,想干脆死在这里好了。

于是我把工具扔了遍地,浑浑噩噩爬回车里,等待生命从身体里完全流逝,一直到夜幕降临。

那天的夜空很美,天上铺满细碎的星星,我打开天窗躺在车顶,猜死后会和哪一颗星星作伴。我的意识越来越困倦,但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闹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辆红色的旧皮卡停到旁边,我才彻底看清他,那时我想,我是看到天使了吗?但他不停对我大喊大叫,吵得人脑袋生疼,把我从天堂拉回人间。

得不到回答,他便离开车爬上我前面的引擎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说,需要帮助吗?”

“他就是另一位主角吗?”

“是的。”

主持人在笔记上迅速记录,再次询问:“能向我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

男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深邃的五官生动起来。

“他很漂亮,对,一个男人,但是漂亮。光线很暗,他的长发有些凌乱,大概是风吹的;他的眉眼很温柔,更胜于那日洒落的月光;他淡粉的唇不停张合,但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很渴,于是我吻了他。

他恼怒地给了我一巴掌,但最后还是让我上了车,他很善良,善良的人最容易受伤。”

美的神色瞬间蒙上一层氤氲的雾,让人摸不透心思,主持人心下一紧,赶忙岔开话题:“他是谁,可以告诉我们名字吗?”

“他……”

脑海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呼唤他的名字,愉悦的、愤懑的、哀伤的、平静的……无数种情绪,都是他的声音。

他是谁?

“瓷,”美捂住额角,神情多了几分茫然:“他叫瓷。”

 

2.

是一见钟情吗?

也许不是。是夜幕下的月光太有欺诈性,是他的眼睛太迷人,正如莫泊桑笔下:那天晚上,月光才是你的真正情人。

也许是。得知他和自己一样是影视专业毕业,却刚刚经历了失业和失去恋人的双重打击,美的心里竟可耻的产生可以趁虚而入的窃喜。

瓷在听完对方的经历后,语气很笃定:你会成为大明星的,相信我,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那时他浑身是脏兮兮的土,脸上是没擦掉的油污,他想问,那你喜欢我吗?但瓷并没有看他,最后美只是笑笑,将车窗开得更大一些,让干燥的风把思绪通通抛向脑后。

谁也没有再说话,广播里在播放用来提神的音乐,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四周漆黑而空旷,惟有朝生暮死的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美闭上眼睛,夏夜灼热的风拂过他的眉间,带来的景象如同沙漠的海市蜃楼,虚假却浮现出他的所有幻想。

那些幻想栩栩如生,美从不回避。

他要如海水取之不竭的财富,也要似恒星永不落幕的聚光灯,要永远一呼百应,要永远万众瞩目,他不要留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

睡梦中的男人眉头紧蹙,额角的汗珠滚落,被困在梦魇深处,那里突然多了一个身影,此前从未见过。

“美……美?”

模糊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像冥府中引诱俄耳甫斯回头的欧律狄刻。他的眼皮轻颤,几乎就要清醒,冥王的嘱托传来:不要回头,否则她将永坠冥界。

比起永远失去,他更不能忍受从未得到。

美毫不犹豫地睁开眼睛。

瓷看到他醒来,显然松了一口气,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驾驶上,车灯还开着,但外面的环境已经不再漆黑一片。

“你睡着没多久,太阳就出来了。”见他情绪仍然不高,瓷向他示意前方。

美停顿了几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太阳已渐渐升起,地平线一点点呈现在眼前,活着的、不期而遇的,就像广袤而贫瘠的沙漠闯进一片绿洲。寂静中,只有车辆疾驰的声音。

他再次看向瓷,对方嘴角噙着笑意,美问出昨晚没提出的疑问:“你说没有人会不喜欢我,那你喜欢我吗?”

瓷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良久才慢吞吞回复:“我喜欢每个好演员。”

美嘲弄一笑。那片虚无的海市蜃楼再次出现:从前是名与利,现在是名与利与感情,要么得到全部,要么一无所有。

但美什么也没有说,他只看向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希望一切都能停留在最初的这一刻。

 

3.

在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旧皮卡停在路口,这附近有一座小镇,瓷打开车门走下去,金色的阳光落在头上,把男人纯黑的头发罩上一层金箔,他敲敲车窗,示意美下车。

“先去休息一下吧。”瓷揉揉眉心,神情疲倦。

他们找到的汽车旅馆窗帘有些许落灰,美在窗框边还看到了一张蛛丝网,他把窗帘拉拢,房间很快落入一片什么也无法看清的黑暗。

房间里有两张床,瓷躺在靠门的那张上,几乎一躺下去就马上陷入熟睡,美躺在另一张床上,身体很疲倦,精神却十分亢奋。

这个乡下的小地方正在苏醒,不隔音的墙壁几乎阻挡不了任何声音,楼梯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不时有发动机的声音从窗外传过来。美听着声音,回想起刚刚在拉窗帘的时候,角落的蛛丝因为移动窗帘而断裂,那只小蜘蛛回来就找不到辛辛苦苦结的网了,美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蜘蛛,他从洛杉矶失败回到家乡,又一路驾驶着车想要回来,忙忙碌碌的织网,最终却一事无成。

原本他可以直接开进沙漠里,或是在红色戈壁上躺下,但现在——

美翻了个身,在一片黑暗中试图看清瓷,但那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于是美闭上眼睛,想象他此刻的样子。

等到再醒来时,瓷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正在用毛巾擦拭长发。

“你终于醒了, 肚子饿吗?收拾一下去吃东西吧。”瓷说着,把窗帘拉开。

阳光很刺眼,美眯着眼睛点头,等从浴室出来时瓷显然等待已久,他提前把周边逛了一圈,颇有兴趣地提起旁边就有一家餐馆,询问美的意见。

“当然可以。”美无所谓地回复,反正他现在饥肠辘辘。

瓷顺便向老板要了两品脱的啤酒,坐到桌旁,见美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推过去一杯啤酒,美接过来握在手里,缓缓抬眼,端起杯子向他示意。

两人沉默片刻,瓷率先问道:“你打算去哪?”

这是个好问题,美的蓝眼珠轻轻转动,似乎在思考。因为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或许是俄勒冈,或许是蒙大拿,他可以去很多地方,但最终都会回到洛杉矶,那是好莱坞所在的地方。

他靠近了点,金色的睫毛在光下近乎透明,笑容有些轻浮,“你带我走吧。”

瓷也笑了,“我能带你去哪里呢?我马上就要离开美国了。”

“那么带我回中国。”

“你对每个陌生人都这样说?”

“不是每个,是某个,”美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一些,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瓷调侃,“也许命中注定是某个陌生人的罗曼蒂克说法。”

他兴致勃勃,然后借着碰杯时的气氛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故事,他昨天讲了很多,今天开始补充剩余部分,很快瓷就对他的一切经历了如指掌。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许是因为他的确也需要倾诉,随后瓷在美的询问中也开始讲述自己,美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没有家人,外派工作时结识前任并相恋多年,那段感情结束于恋人平步青云的那一天,他选择辞职,因为签证问题近期就要回国。

美沉默地看着瓷,等到他全部说完停下时,冷不防开口:“和我结婚吧。”

瓷的动作顿住,他的嘴里还含着一口啤酒,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这会儿没法说话,只是面部表情分外精彩。

“你是影视行业出身,即使是耳濡目染,演技应该也可以骗过移民局。”美的面色很冷静,“你说我会成为超级巨星,那么和我结婚,留下来做我的经纪人怎么样?”

而瓷仍然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美这才意识到他很狡猾,当不想回应的时候就会并不高明地避开话题,让人知难而退。

美知道这人打定主意不回答,他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瓷的椅背上,脸上同样浮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渡给我,然后给我答案。”他轻声引导着。

直到两瓣柔软的唇紧贴自己,瓷才反应过来美说的渡给他是指啤酒。

他试图推开美,但美国人的力气很大,含不住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下,这让瓷感到分外难堪,一种莫名的怒火自心底燃烧,他的眼睛是炙热的,像是有一簇火焰,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动作温柔而耐心,仿佛要故意以此为对比,剖开美轻佻外表下的不安。

瓷的手指插在他半干的金发间,加深了这个略显荒唐的吻,轻松掌控所有节奏,娴熟的吻技反而衬得美像个毛头小子。

这不对,不该是自己失控,美没了最初的云淡风轻,面上呈现出几缕少见的脆弱,瓷狠狠咬了他一口,美吃痛地退出来,用纸巾将自己和瓷下巴上的啤酒都擦掉。

瓷吐了口气,神态是报复的惬意,他的手指敲敲桌沿,“那你准备付我多少工资呢?”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美眼睛一亮:“我赚的钱全都是你的。”

“哦。”瓷想了想,“这件事听上去是我吃亏,我不仅要做你的经纪人,还要养活你。”

他突然停下来,盯着美的眼睛,喃喃自语:“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会成为大明星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或许也包括……”

瓷的声音越来越轻,美并不确定自己听清了最后一句话。他面色平静地举起啤酒遮住自己的脸,只是手腕忍不住在抖,液体溅落在他的身上,美制止住瓷找纸巾的动作,把酒杯放回桌子上,身体前倾,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答案是?”

“走吧,我们从内华达进入加州,再沿着加州一号公路去洛杉矶。”瓷轻快地回复,“我需要先考察一下,那里值不值得我留下。”

美很快从惊讶转向欣喜,开始胡言乱语:“你会喜欢加州的,那里有全世界最舒服的地中海气候,去过一次你便会此生不忘。”

 

4.

“听上去似乎不算浪漫,那么你和他结婚是出于爱吗?。”

“当然。”

“你们最后在事业上成功了吗?”

“是的,否则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接受你们的采访。事实上我的演艺生涯此后顺风顺水,大获成功。”

主持人的笔停顿了片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意,纠正道:“是电影里的你,那个‘你’演艺生涯顺风顺水,大获成功。”

美欲言又止,思考了许久,迟疑地点头,“是的,电影里的我,而不是现实。”

“所以你会出现分不清电影与现实的情况吗?”

美眉头紧蹙,这位在极短时间内声名鹊起的大明星,以采访滴水不漏著称的新影帝,突然神色恼怒:“你打断了我的思路。”

“对不起。”主持人很快致歉,“请继续吧,聊聊电影中你成功的演艺生涯。”

当然,他们成功了,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美最终都得偿所愿。

 

5.*

达到洛杉矶后,他们借住在朋友乡下的空房子里,初到那一天,瓷长久地驻足在客厅,墙壁上挂满各类艺术品,瓷兴致盎然地一一欣赏,美则作为向导在旁边耐心介绍。

最后瓷停在有一对绚丽蓝色翅膀的蝴蝶标本前,步伐使光线变动,墙上的蝴蝶翅膀也像蓝宝石一样闪耀着光泽。

美见他看得入迷,说道:“这是塞浦路斯闪蝶,很漂亮吧?”

瓷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翅膀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他的神态温和了一些,“你的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唯独没有束缚,不像它一样被困在标本里,我相信电影制片人会喜欢你的眼睛。”

瓷是个标准的行动派、尽职的经纪人,不管是研究造型还是研习剧本台词,瓷总是很认真,天一亮就会开着车带他到处试镜,在无数次碰壁后,美的某个小角色一炮而红,机会接踵而至。

是的,这就是洛杉矶,一个可以让你一夜暴富或是两手空空的地方。

美谈不上多么激动。他在脑海里预演过太多次,在每夜交迭出现的海市蜃楼里,成功和失败反反复复,如今的走红就像是按照他预想中最完美的那一种展开。

不,也许还没有成功,名与利与感情,他真正拥有的只有两者。

美攒到钱的第一件事是给瓷买了一辆新汽车,这并不是说美是那种挥霍无度的人,恰恰相反,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记得到达洛杉矶的第一天是晴天,美很确定自己没记错,因为那天的光照让人睁不开眼睛,瓷把车停到路边,降下窗,两个人用如出一辙的姿势望向窗外,阳光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灿烂的康庄大道。

“你看!”瓷扯了扯他的衣角,美习惯性先看向瓷,但只看到男人的背影和小半张脸,似乎是光照太耀眼,瓷伸出手遮在眼睛上面,注意力全然投在外面,美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一辆黑色的复古敞篷车缓慢向前驶去,随行摄影师不停调整角度,女演员戴着墨镜仰着头,涂得艳红的嘴唇很像经典的好莱坞女星形象,男演员则戴着帽子,姿态绅士,凑近甜蜜的对她耳语。

原来是遇到了剧组在路上拍戏。美突然兴致勃勃地靠近瓷,和他一起挤在车窗前,“那辆车可不便宜,不过我会让你开上同样贵重的车。”

他每次滔滔不绝时都很天马行空,这些话让路边任何一个人听到都会嘲笑是痴人说梦,但是瓷总是听得很认真,这像是一种鼓舞,他越认真,美越是想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出去。

“事实上,我很惧怕这样的成功。”瓷的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

“为什么?”

美知道瓷听到了这句询问,因为那双黑色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一下,美很快联想到瓷说过的分手经历,但他固执地等待瓷自己说出来,捂住的伤口只会发炎,剔除烂疮才能愈合。

但美还是补充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解决。”

随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直到瓷说:“我们结婚吧,”他的神情很平静,“我也很好奇,你究竟会不会成为大明星。”

尽管知道瓷愿意结婚并非出于感情,但一种巨大的惊喜仍然包裹住美,这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前所想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

“会的。”美在阳光下带笑的眼睛像透亮的蓝宝石:“在此之前,你知道移民局会对婚姻绿卡进行审核,所以准备结婚的第一步,你也要学会带着爱意看我。”

 

6.

美在面对记者采访时说他与瓷的婚姻是出于爱,这并不是故意想要撒谎,因为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并且到达洛杉矶的第二天他就在乡下的院子里向瓷求婚。

按照瓷原本的安排,那一天他们会在院子里练习电影里的经典桥段,但美自作主张地更换为爱情电影清单,并且言之凿凿说道:“移民局的人很精明,尝试彻底接纳我,才能骗过他们的眼睛。”

瓷思考片刻,欣然应允:“你说得对。”

美是个好演员,他的情绪充沛,声音回荡在院子的每个角落里,每一句电影台词都给予人被爱的感觉。

相比之下瓷并不精通此道,于是选择另一种很聪明的方式回应,他垂下眼睛避开美饱含情意的眼睛,神情羞涩腼腆,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

“我的躯体和灵魂都为你倾倒,我爱你。”美深深地望着瓷,声音突然轻了很多,“从今天起,我不愿意再与你分离。”

瓷与他对视,意外地发现他的神情很认真,他走近了一些,模仿电影里的女主角,牵起美的手,亲吻他的手背,“你的手好冷。”

瓷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因为美现在似乎很热,手心几乎全是汗,他的手指磕在某种金属制品上,但是美的指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那他碰到的是什么?瓷收敛了笑容,在美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时眼睛里仍然满是疑惑,美将他脸颊边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与瓷交握的那只手也慢慢收起。

作为尽职尽责的经纪人,瓷对美的表现作出评估:在演戏时他的感情表达完美无瑕,但是当真的情感流露时则处处是漏洞,比如微微眯起的眼睛表明美现在很紧张。

但正如前面所说,美是个好演员,他的情绪很有感染力,瓷不自觉将手搭在胸膛前,发觉自己同样紧张,心脏的跳动很剧烈。

美稍稍将他们拉开距离,翻转手腕,然后摊开手掌,一枚戒指躺在他的掌心,他牵起瓷的一只手,动作有些笨拙,因为手指在颤抖,导致那枚戒指一直戴不到无名指上。

瓷忍不住握住美的手,牵引他把戒指替自己戴上,美微笑,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在上帝面前,我将我的承诺给你。”美的语调很认真,一字一句进行婚礼誓词宣誓,最后说道:“……Till death do us part.”

瓷试图不再和他对视,但显然失败了,他咬住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不错的表演,你会从导演们那里拿到好角色的。”

说完这些,瓷想要抽回手,但美这次不允许他躲避,他难得态度强硬,“回应。我们说好的,你现在要尝试彻底接纳我。”

瓷点头,但双唇紧闭,不愿意说任何代表承诺的词语,他收到过太多承诺,太虚假,太廉价。

“只要你愿意相信,那么死亡也不会将我们分开。”他轻声妥协。

 

7.

美的确从导演那里得到了好角色,戏份不多但人设和表演出彩,得以一炮而红。

他开始频繁带着瓷出入各种场合,他的经纪人也是他的伴侣,这在圈内是不错的佳话。

对于美的成功,瓷表现得更惊讶,也更不安,进展太快太顺利,让他始料未及。瓷比美本人更早注意到他越来越坦然的神态,还有更加自信的笑容,这会让瓷想起一些不算美好的回忆。

虽然从未坦率地表达过,但瓷对于美的成功和出名总是焦虑,这种焦虑源于他自身富有寓示性的经历。

但美也的确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幸福,只有瓷知道不是,他想要缓慢的疗愈,可是还没有彻底清创就缝合的伤口只会继续感染,最终成为久治不愈的顽疾。

他也尝试像真正的伴侣那样对美,但是最后却下意识推开对方,随后满脸愧疚的道歉。

“没关系。”美总是表现得很包容。

而一切还在继续。

美越来越意气风发,几乎拥有过去想要的全部,钱,名声,成为炙手可热的演员,所有的所有都像一个个光彩斑斓的泡泡,在阳光下变成肥皂水绘制出来的彩虹。

但瓷的状态却每况愈下,他开始频繁失眠,常常焦虑到连饭也不吃下去,美尝试询问他,但是瓷只是轻飘飘地扯开话题,他该怎么解释由被抛弃的记忆催生出来的近似于“恐惧”的情绪?又怎么能够再次抱有期待从而踏入那条相同的河流?

当他再一次和美牵着手走过广场时,巨幕之上便是身边人的脸。

屏幕上的人笑容灿烂而完美,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

美很享受他所看到的一切,瓷却再次产生一种不真切感,他突然开口:“离开这里,买一栋海边的小屋子,只有我们,好吗?”

在漫长的对视后,美确认瓷这样说不是临时起意,他对这些话同样早有预料,反过来询问:“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

美自嘲的笑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落,过去到现在,名与利与感情,那片海市蜃楼再次出现,而他从未得偿所愿。

美烦躁地把做好的头发抓乱,正在犹豫时,瓷率先开口。

他的神色并未改变,夜灯的光照在脸上,让黑色的眼瞳都变得五彩斑斓,“我们离婚吧。”

就像提出结婚时一样,瓷的神情平静,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忧伤,他知道美为什么沉默,也知道自己无法回馈同样的感情。

“我还没有拒绝你,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提出离婚?所以我们的婚礼誓言只有我在意,对吗?”

美神情愤怒,他很快就想到那时瓷并未真的承诺什么,所以这份指责毫无根据,但他仍然继续自己的话,仿佛这样瓷就会羞愧,就会哭泣着说我不该离开你,但瓷没有,他们沉默地一起回到家里。

瓷打定主意要结束这一切,他知道美对他的感情同样不健康,如果解决美的心结前提是让他去爱,那便成了永远扭曲的死循环。

在过去他们搬离乡下借住的房子时,瓷买下墙壁上那个蝴蝶标本,那时他笑着解释说:“因为很漂亮,翅膀的蓝色会让我想到你。”

现在瓷再次看向客厅墙壁上的那只蝴蝶标本,“你知道吗?其实我在为你难过。”

他靠在美的肩膀上,“我曾经说你的眼睛里没有束缚,可现在总让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到底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

“可你也知道我给不了你,也许你和我都是那只蝴蝶,分开对我们都好。”

美长久地抚摸他的脸颊,“就算用昆虫针将蝴蝶钉住,它也宁愿捅穿心脏离开对吗?”

瓷坐直身子看向他,神情伤感:“可是被钉住真的很痛。”

“分开真的会对我们都好吗?”美想说很多,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突然开始恨瓷的薄情,他生杀予夺,轻松给予自己一切,又残忍地想要全部拿走。

“可以离婚,在此之前我们再进行一次自驾旅行吧。”美低着头,但蓝色的眼瞳上翻,像是挣脱标本前蝴蝶的翅膀振动,最后牢牢锁住瓷,“从洛杉矶,顺着加州一号公路到内华达,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8.

主持人在本子上划了一条线,询问:“那么你们最后重新在一起了吗?”

美神奇古怪,思考了很久才迟疑点头:“嗯。”

“那么这个故事的结局,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嗯。”

“你确定吗?”

美眉头紧蹙,但他却无法作答。脑海里有另一些奇怪的画面浮现出来。争吵,雨天,鲜血,他的声音低而缓:亲爱的,你自由了。

那天的雨很大,阴暗的天空像是破了一个窟窿,雨水争先恐后泼下,不管雨刷怎么摆动下一秒挡风玻璃都会砸满噼啪作响的水珠,汇成一条迁徙的河流。

“那么这次回去以后我们就登记离婚。”

美在认真的开车,眼睛盯着公路前方,宝石般的蓝眼睛吸纳车身破开的翻涌水浪,良久才一字一顿地重复那时的求婚誓词:“Till death do us part.”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瓷转头看向他,对于他的出尔反尔面露愠色:“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誓词,我并没有承诺。”

“那我们就一起去死,总之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美一向以阳光形象示人的面容露出几分冷峻,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

“你总是这样任性。”瓷的声音有些疲倦,无可奈何地看着美,几乎不想再纠缠。

美一瞬不眨地盯着前方,唇角缓缓勾起,声音很轻:“我们一起……”

“什么?”

瓷咬住下唇,心跳越来越快,他顺着美的目光看过去,一块巨石堵在不远处,道路以一种近乎折角的弧度转向。

太近了。

几乎是一瞬间,瓷做出反应,扑上去抢打方向盘。美的力气一向比他大,但是这一刻瓷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力气,车子七扭八拐,轮胎和打滑的道路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听见美在自己耳边喊什么,或许是在制止,或是叫自己的名字,但是他什么也听不清。

车子离巨石越来越近,瓷将方向盘向左打,美的愤怒变成恐慌,但无论他怎么用力方向盘都纹丝不动,在汽车的右半侧撞上去前的几秒,瓷扑上去抱住他的头,阻挡接下来的冲击。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清,瓷的神态带着和在小镇餐厅时如出一辙的、报复后的惬意:“你不能率先离开我,也不能决定我的去留。”

汽车猛然和石头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安全囊瞬间炸开,除了痛觉外的一切五感全部失效,世界逐渐沉寂下来。

在意识混沌中,冥王说:不要回头,否则她将永坠冥界。俄耳甫斯在死河边哭泣:为什么不让我随她一同留下?

他现在醒来了吗?他现在还在那条公路上昏迷吗?他还在继续拍电影吗?

美坐在椅子上,眼睛缓缓睁大,看到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这一切太不真实,美歪着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他冰凉的指尖略过美的嘴唇、鼻梁、眼睛……美闭上眼,全身心投入地感受他的触碰,对方的动作却停下。

瓷疑惑地捏了捏指腹,指尖都是水迹,他望着美,似乎在问:你怎么哭了呀?

美哑然的张开嘴,想要去碰触他,但瓷消失在他面前,就像渴水的旅人走近绿洲,却发现那里是一片海市蜃楼。

美的脸色煞白,他站起来,对主持人匆忙地说道:“我要中止这次采访。”

 

9.

“那么今天的采访全部结束,非常感谢你百忙之中参与我们的访谈。”

美重新戴上墨镜,嘴角紧绷,显然心情并不愉悦,他微抬下巴算是回答,然后起身离开演播室。

如果这时瓷在他身边,一定会斥责他不礼貌,给主持人留下坏印象。美抿抿唇,呼吸开始加速,瓷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因为自己流泪他生气了吗?

主持人目光怜惜地看着男人离开,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把桌面的铭牌翻了个面,伸手推到桌子最前方。

过了好一会另一个人推门走进来,她在桌面寻找了一会,不小心碰到铭牌,连忙扶起,前后翻转了一会把写有“精神科”的一面转到前面。

那人找到自己要的病例,随口和同事闲聊:“是前段时间出车祸的大明星吗?听说他的男朋友当场死亡。”

“是丈夫。”医生纠正她,“他们已经结婚了。”

这回轮到另一个人惊讶:“天呀,真可怜,报道上说是副驾驶一侧撞到的障碍物,他也算运气好,捡了一条命……”

“也许不是运气好,只是副驾驶上的人够爱他。”医生摇摇头,“算了,我到底在说什么。”

 

0.

“据警方通报,本次事故造成一死一伤,幸存人员现已送往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