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希朝】巷深深处

Summary:

爱是什么?是如果给不了一个人快乐,就给他以痛苦吗?
何伟想,他有答案了。
爱是就算给不了一个快乐,也要努力让他快乐。

“排雷:主CP感情戏以外,何伟有过0.5经验承受方微性描写,介意者勿入”

Notes:

代发稿件

Work Text:

何伟含着牙刷打开扣死生锈的铁皮窗,清晨微微湿润的雨水味空气清新地钻入他的鼻腔,一辆卖豆腐的三轮车叮叮当当打着铃从巷子里骑过去。
那个广东仔叼着烟准时出现在弄巷尽头的红色邮筒旁边,按惯例买三块钱的豆腐,把塑料袋和左手提着的蔬菜拎到一起,举手笑吟吟和大爷说再见。
他是被太阳眷顾过上万次的甜蜜的小麦肤色,烫小卷毛头,耳朵上坠两只多是女人常会戴的环坠子,白衬衫扎紧在宝蓝色收腰西装裤里,衬得腰身纤细,胸膛却撑得布料迸出褶皱,紧绷绷地被扣子保护着里面的春光。
面目却是一张长脸,洁白的一排小牙上箍着两圈牙套,嘴巴有些凸,但却让这张年青的脸庞平白添了几分看不出年龄的青春,大学生似的。
付完钱后,他把兜里那把钞票又攥出来数了数,眯着眼对着天光弹了一下,赚了一笔大钱脸上也不见高兴,只是兴意阑珊地贴着心窝的衣兜又把钱揣回去装好。
烟头被摁灭在邮桶上,他脚步轻快地跑上楼,打算回家补一个不被打扰的好觉。
这就是他“收完工”回来了。
何伟观察过,这个人的大部分主顾是讲究人。那些女人给得起钱,也爱干净,弄巷的条件太差,公租楼挨着一条常过大车的大街,无论是夜半还是青天白日都热闹非凡,一扇窗关不住外面世界的喧嚣,出租屋一间间密匝匝贴在一起,弹簧铁床嘎吱嘎吱一响,楼上楼下几乎人尽皆知,再豁得出去脸面买春的人也很难在那样的环境中玩得愉快。
所以稍有钱一些的女人会叫他出去玩,这时候的广东仔也会更重视一些,穿得体体面面才出去,身上飘着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不清新,过于花里胡哨的装扮搭配着那么一张硬朗英挺的脸便会显得有几分诙谐。
他一般是先去巷口便利店自备好避孕套和润滑油,大部分时间买中档的,哪天要是买了最贵的,何伟就知道是需要尽心伺候的大顾客,往往要去两三天才会回来。
当然也有穷一点的妹子来玩。
几乎都是那种啵啵头波浪卷穿小吊带涂鲜艳眼影指甲的女孩子,鞋子是那种带毛绒绒小球的夹趾拖鞋,往往还带一点俏皮的坡跟,脸庞都像墙角旁偶然开出的一丛艳丽的凤仙。
这些女生都是没有念过什么书的,可能都在附近的工厂里做工,花小钱只贪一晚上的快乐,因为广东仔足够好看,所以她们不会介意弄巷的肮脏。
但这些女孩子跟着广东仔来的时候还会有一点点做了坏事的慌张,带着一点小女儿的娇羞低着头被广东仔拉住手慢慢走,广东仔也会像个体贴的情人那样把女生护在臂弯。
然后上楼,然后做爱。
何伟就住在广东仔的隔壁,他搬来弄巷的第一晚就被女人夜猫般纵情缠绵的叫床声吵醒,这让作为同性恋的何伟生平头一次对女人在床上是何种表现有了深切的体会。
他起初以为对面住着一对情侣,晨起倒垃圾时恰好和对面一道打开门,女生纤细的手臂挂在男生的脖颈上,腻在怀里不想走的样子,有着小雀斑的塌鼻头贴着男生饱满的胸膛猫一样蹭,男生就很无情地扯开她胳膊推她,全然没有了昨晚在床上的温情和怜惜,用广东腔的普通话懒洋洋地说到钟了,等下次有钱再来玩吧。
原来是个卖的。
何伟鄙夷地垂下眼皮,对比之下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可怜。他把垃圾袋换了一只手拎,故意发出一点动静,男生荡过来的眼神和他对视上,目光在他路易威登的T恤商标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立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瞪回来。
“你看什么?”广东仔的耳环簌簌地晃。
男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禁不起比较,何伟挺了挺腰背,无端地从这个窘迫的鸭子身上找到了一丝优越感。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比一个男人强大的感觉。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何伟能听到广东仔数钞票的声音,一百二百三百,一千两千三千,一万两万三万……偶尔数错了还得重头再来一遍,但听声调也不算高兴。
何伟想,卖是为了钱,那卖得也不高兴,赚钱了也不高兴,这个人到底在瞎忙活个什么劲?
何伟开始观察他,跟踪他。
广东仔叫何衍朝,比他只小两岁,惠州人,这是他从房东那边套来的。
爱唱歌,但不好听,爱拉小提琴,但音不准。做饭的时候在厨房乒乒乓乓像打仗,还得给自己放一首罗曼蒂克交响乐,一个人时会在空荡荡的客厅搂着空气跳交谊舞,还会边看电视边模仿里面的主人公吼台词,吼完之后又一个人跌在沙发上神经质地笑,这是他一动不动坐在房间里听来的。
何衍朝还有许多朋友。
他的朋友三教九流,似乎什么人都有,是一群青春靓丽各行各业宛如模特儿的男男女女,何衍朝不接客人时就叫他们来家里喝酒,喝多了大声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被楼下的租户跑上来边拍门边骂,他们一群人就在里面咯咯咯地笑着滚作一团。
在楼顶也经常能碰见他。
何衍朝算不上很干净的人,手头只有两条花色的床单换着洗,一般都是在朋友做客前拾掇,抱一个巨沉无比的绿色大盆,里面堆满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衣服。
何伟和他隔着一条床单挂衣服,近距离地打量何衍朝的脸。
眼尾是圆的,在凛冽的浓眉下竟不大显凶像,反而有些无辜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眼里像蓄了一汪水,嘴巴却像是在狭窄的下巴上裂出一道嚣张的缝隙,看不出来是乖还是坏。
偶尔也会在高挺的鼻梁上架一个黑框眼镜,如果是个白皮肤的男孩,那就会看起来有些文气,可是架在何衍朝身上,就有一种淡淡的忧郁感,通俗点讲叫做“渣男面相”。
这让何伟想起自己的前几任男朋友。
其实何衍朝和那些男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初恋长着一张羊犊脸,和他一样也是选秀出来的爱豆,是放在女生堆里典型的会被心疼的男孩子,白净秀气,好脾气到就算很生气也很难说出一句难听伤人的话。
他们恋爱两年,同居六个月,最终以“性生活不和谐”这种令他羞臊自卑难以维持自尊的理由走向分手的结局。
第二任亦是如此。
他好像永远“不尽如人意”。也不是没有试过去做承受那一方,可是隐隐带些不快,男友压在他的身上愉快地耸,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几乎要窒息,两腿被掰得快要抽筋,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承载欲望的工具,是装满精液的杯子,是烂掉又被反复捣碎的桃子。
他知道粗暴会带来超脱世俗的快乐,但他当上位时从来没有这样不在乎对方的感受过。
做爱最重要的是快乐还是爱呢?又或者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身体在一起,还是只要在一起?
何伟搂着男朋友的背,眉毛难耐地皱在一起,在身体被劈开的阵痛中回想起初恋的脸,那两片柔软饱满的唇开开合合,在虚空中对他反反复复地说——
“我忍你很久了,跟你上床这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舒服过,连痛感也不如别人。”
爱是什么?是如果给不了一个人快乐,就给他以痛苦吗?
何伟想不明白,但是他不想再做承受那一方,于是和对方提出想要冷一段时间。对方追得紧,他无处可逃,误打误撞地来了这片弄巷,租了一个在男友眼里他这辈子都不愿意纡尊降贵住进去的破房子,给自己留出一方得以喘息的空间出来。
他看着楼下,何衍朝把大盆顶在脑袋上遮着阳光哼着歌往前走,软帮的皮鞋被靸起来,后跟的劣质人造皮已经被踩得掉屑,明明穿得是宽松的六分裤,腰那么细,可肥厚的屁股肉却将布料撑得没有一丝褶皱,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地颤。
何伟的目光有些暗,似乎某种蠢蠢欲动的原始本能又开始在身体里苏醒。
——“可你不行。”
这种声音在何伟心中脑中叫嚣。
但是不行又怎么样呢?何伟想到何衍朝为了去见有钱女人时努力打扮的拙劣模样,莫名的自信心又立即膨胀起来。
那个人只是个卖的,你给他足够的钱,他陪你睡觉,钱货两屹的事情,你只需要躺着享受就好。至于鸭子的体验好不好,这不是一个嫖客该考虑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即使心知肚明自己在某件事上天然地不如人,但能在另一方面压过这个人一头,他便又会得意忘形起来。这种心理类似流浪狗之间的骑跨行为,就算这只狗被人东一脚西一脚在路边踢来踢去,可只要遇见比自己瘦弱的狗,它就又能威风凛凛地摇身一变成为一时的主宰者。
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那天是个雨天,何衍朝刚从某个温柔乡回来,穿着体面漂亮的衣服,耳朵上应当是富婆被伺候开心了留下的礼物,亮晶晶地坠着。
何伟倚靠在他出租屋的铁皮门上,像是等他已久的样子。
何衍朝有些疲倦,嘴唇也发着白,他朝何伟不耐烦地挥手,用粤语说:“知啦,躝返你屋企去,下次扑嘢我戴静音避孕套好唔好?”
何伟没有憋住,傻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性经验一定没有这个人丰富,想了想又一本正经问他:“真的有能静音的那种避孕套吗?”
何衍朝瞪着圆圆的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何伟。
“你是不是很缺钱?”
“你是不是有毛病?”
两个人同时问出声,两厢对望,何衍朝的眉头终于拧做了一团,不大高兴地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何伟要他跟自己假装谈恋爱,一个月五万块。
假装谈恋爱,其中当然包括恋爱的必然事件,那就是做爱。
何衍朝并不觉得自己的屁股可以值那么多钱,眼前的男人虽然长得比大部分男人要白皙洁净,气质也阴柔不够男子汉,但男同性恋是要捅屁眼的,虽然他是个卖的,但和女人做爱是天经地义刻在男人骨子里的本能,阴道和阴茎天生一对,而男人和男人的性器官搭配太过丑陋,何衍朝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一点。
可是那是五万块钱,不捞白不捞呢。
他抬起扇子一样密的睫毛去看何伟,声音不大地犹疑地说:“我不喜欢男的,也没给男的卖过。”
何伟很想说服他,如果他表达能力再好一些,如果他有过好的性体验,他就能告诉他跟男人赤身裸体拥抱在一起的感受有多么美妙,告诉他肌肉被抓在手心里揉捏像一片云,告诉他阴茎贴在一起慢慢地蹭擦会让大脑全部的神经线都断掉,告诉他爱人的精液射进体内就像宇宙大爆炸会产生星云和漫天弥地的尘埃,于是时间在这一刻便没有了意义,只成为一瞬间的天长地久。
可是何伟没有这种体验,他的语言也一片贫瘠。
“六万。”
这是何伟口中能说出的最打动人的话,正正好却戳中了何衍朝内心最狭窄隐秘的那一处缝隙。
何衍朝揉了揉眉心,让何伟等一等,他换身衣服,他们出去找个好一点的酒店。
何伟摇摇头,一指他的大铁皮门,理所当然像个大爷:“谈恋爱要在家里谈。”
何衍朝应该拒绝的,他根本不想让一个自己即将卖淫给服务的男人侵入自己的领地,但何伟固执地堵在门边,他想到六万块钱,又看见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还是鬼使神差地把人带进了门。
何伟终于亲眼见到了这间一直在夜里打扰他好眠的房间。
和何伟的屋子是相同的格局,客卧一体的一居室,洗手间破破烂烂地敞开着坏掉的木头门,发黄的瓷砖上贴着风情万种的范冰冰,面目都已褪色。
狭窄的单人床被用红色丝绒的帘子半遮起来,客厅中央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投影,沙发上搭着波西米亚风的手工制毯子,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织给他的。
木头漆皮斑驳脱落的桌子上有个长长的置物架,上面摆满了盗版电影光碟盒,何伟随手拿起一个,是《罗丹的情人》英文碟,男人压在匍匐裸露后背的女人身上,充满了性暗示与色情,他再翻,下面就是《花样年华》《色戒》《西西里岛美丽传说》《戏梦巴黎》,最边角压着一叠更文艺的,他抽出一张,是刘烨和胡军的《蓝宇》。
“你平时带女孩子回来,会陪她们看这些吗?”
何衍朝慢吞吞哦了一声。
“这个你们也看?”他扬扬手中的光碟盒。
“那个是我自己看的。”
男人的本能让何衍朝预感到自己有几分羊入虎口的危险,一把从何伟手里抢夺走盒子,让他去沙发上坐一会,他去烧水给他,然后就坐立难安地跑走到阳台。
何伟又跟到阳台。
厨房和阳台是一体的,左边是橱柜和燃气灶,右边还放着老旧的冰箱和洗衣机,细细的铁丝紧绷在两边管道上,上面挂了一排迎风招展的衣服,粉色的纱质内裤就那样显眼地飘在最前面,屁股后面的布料仅仅只有一根纤细的布绳。
下面的小台子上放着一盒黄胰子,表面因为泡水已经有些裂开,边角沾着一根卷曲的毛发。
何伟的喉结滚了一圈,目光落在背对着他烧水的那两瓣翘臀上。
他走过去,把何衍朝捞到怀中,手掌放肆地抓住那块让他魂牵梦萦的肥肉用力地揉捏了几下,惊得何衍朝在他怀中跳起来,脸上一闪而过了愤怒与被冒犯,又在意识到自己需要保持职业道德素养时冷静了下来。
何衍朝第一次讨好男人,把自己的身体不习惯地贴在何伟的怀里,能闻到何伟身上黄鹤楼的烟味,他身体僵硬着把屁股借给何伟顶,脑子一团混乱,任由对方的手撩起他的衣襟,两指夹起了他的乳头轻轻搓弄。
太快了,不是假装谈恋爱吗?不是应该用最简单的牵手拥抱接吻开始吗?……何衍朝脑袋往后仰,贴在何伟的肩膀上,身体一直在颤抖,腰身欲拒还迎地拧,有几分抗拒的意思在里面。
有个女孩子说过他很敏感,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叼着自己的乳头玩,湿滑粉嫩的舌头在他胸膛滑来滑去,留下口水的痕迹,何衍朝觉得奇怪,但人家花了钱的,总不能不给人家玩,他闭着眼睛咬着牙忍受,却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下体开始吐露出粘稠的液体。
“你好敏感,你天生应该是个女孩子的。”
女孩吐了乳头对他笑,露出一对小梨涡,扁平的乳头塌在他块垒般的腹肌上低声说:“人类已经失去母亲很久了,女人永远在为他人做母亲,但男人偶尔也是要承担起哺育女人的责任的。”
何伟把何衍朝搂在怀中,两个人一起低沉地喘息,水烧沸了,咕嘟咕嘟顶开水壶的盖子,顺着壶身溢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何衍朝睁开眼睛,慌乱地一把推开了何伟,抓起流理台旁的抹布假装忙碌地擦,何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从前恋爱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事情应该他来,于是何伟擦着何衍朝的手臂拿走了抹布,认真地把湿淋淋的水吸到抹布里。
何衍朝的半边小臂发麻。
他逃窜回沙发上,拿起桌边的本子扇风,耳朵和脖子全是烫人的红。
按照常规,何衍朝还是给何伟放了一部片子,因为心虚,他没有敢放蓝宇,金主与情人,有钱人与穷学生,剧情的开始太过于有暗示性。
他匆匆忙忙挑了一部和性完全无关的绿皮书,像对待姑娘那样扣住何伟的五指,牵着他坐到沙发上,两个人贴到一起,头靠着头。
何伟起初还看得认真,一个黑男一个白男,戏剧化的相遇,何伟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那方面的电影,但看到中途时他就明白,这是何衍朝太怕气氛暧昧特意挑选的电影。
他侧过脸,在光影中去看何衍朝。
男孩的轮廓其实已经早就褪去了,小山丘一样的鼻梁上是电影落下斑驳的圆,瘦削,坚硬,颈侧还有不知道被谁吻出来的红痕,明明不是初恋那样很漂亮的脸,却因为职业的原因总给人一种风情。
他神思又回到那条粉色的丁字裤和胰子上卷曲的毛发上。
何衍朝已然看得有几分动容,丝毫不知旁边这个衣冠禽兽在对他做着什么样旖旎的绮想。
被推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何衍朝甚至还有几分茫然,神情无辜地望着身上这个几个月都没有途径疏解的急色的男人。
但他毕竟是职业选手,男人眼里的欲望和女人的欲望其实都一样,上帝在造人之处并没有给欲望以分别,无非就是看个人愿意表不表现,但脱了身上那层皮,所有人都赤裸而对,大家的内心都是一样的龌龊。
他有点怕,有点腿软,却还是搂住了金主的后背,哄他能不能去床上。
何伟像男人抱女人那样把他打横捞起来,何衍朝觉得怪异,这样显得他好像多么娇弱一样,于是把挂在何伟肩头的胳膊撤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像一个被公主抱的公主。
他被何伟丢在床上,弹簧床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后背压上红色的丝绒床帘,床单是新换的,一股蓝月亮的味道。
何伟低下头,轻轻含住了何衍朝的唇。
两个都带着胡青的下巴在彼此脸颊上摩擦,何衍朝很会接吻,厚厚的舌头往何伟舌尖上舔,吮一下舔一下,小蛇一样裹着何伟的舌打圈,涎水顺着口角濡湿了小半边脸颊。
和男人接吻的感觉好像也和女人没什么不同。
何衍朝眯着眼睛想。
但是他还是有点发抖,他怕他插进来,别别扭扭地把胳膊横在自己的肚皮上,防着对方去解他的裤扣,即使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打破底线也是迟早的事情,但他还是希望那一刻能迟一点再迟一点到来。
何伟感觉到了他的恐惧,想起那个初次做承受方的自己,心软了几分,伸手把何衍朝搂到怀中,轻轻地拍着,低声说别害怕,没有那么困难。
何衍朝睁开眼睛,他的睫毛已经被眼泪打湿了。
“我润滑液没有了。”
自尊心让他撒了个谎,他经常撒谎,为了在胆怯的时候不落下风。小时候同学说爸妈带他去了海洋馆见了北极熊游泳,他就说自己见过恐龙,前女友在美国长大,他就谎称自己是香港人。
这次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看上去太生疏太丢脸,他伸手揽住何伟的头去捋他的头发,手掌顺着何伟的背滑到何伟的腰间,撩开衣摆,像揉弄女孩的腰一样在何伟的皮肤上搓弄。
“我帮你打出来吧。”何衍朝温柔体贴地贴着何伟的耳朵,伸出舌头轻轻地往耳窝里舔了一下。
何伟的身体仿若过电。
裤子被轻柔地褪了下去,他看着跪在自己腿间垂着睫毛认真拽他裤脚的何衍朝,似乎看见他平时如何温柔照顾那些女孩子的模样。
看见内裤的那一瞬间,何衍朝还是犹豫了几秒钟。
他想着那些很会玩的女孩子的招式,手肘撑在何伟的身侧,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勾缠地望着何伟,带着那么几分拙劣的风情,牙齿磕在了何伟的小腹上,他闻见了强烈的属于雄性的腥臊气息,逼得他喉咙一紧。
何衍朝叼着何伟的内裤慢慢拉下来。
毛发像蓬勃旺盛的藤蔓,和女性的没有什么分别,所以他做出一副爱怜的样子,用鼻尖蹭了蹭那丛毛发。
一根粉白的人体器官安静地躺在那双修长白皙的腿间,何衍朝心中绷着的那根绳子骤然放松,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白人尺寸,也不是黑紫色看上去会让他作呕的模样,是小巧的,可爱的,是会让正常尺寸的男人都会同情心软的。
何衍朝抬起眼去看何伟,他发现何伟也正垂着眼皮在审视自己。
仿佛只要何衍朝此时此刻露出一点嫌弃或者嘲讽的神情,他就可以凭借金主的身份一脚将他踹翻下床。
何衍朝埋下头,舌尖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将唇瓣润湿,讨好地吻了吻何伟的阴茎。
他在心中暗暗鄙夷自己,唾弃自己。
为了一点钱,就为了一点钱,趴在一个男同性恋的身上这样糟蹋自己,值得吗?
但是其实卖给男人和卖给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海洋是深不见底的,在他走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心里清楚,沾湿了脚底板就永远也无法当做无事发生那样洗干净身上的海水沙砾然后若无其事地上岸。
何伟温热的手掌托起他的脸蛋,拇指揩去他眼角的眼泪。
他又让人不舒服了,甚至这次还没有插进去。
“你上来。”
何伟拉住何衍朝的胳膊把他拽上来。
何衍朝岔开双腿,衣冠完整地坐在下半身赤条条光溜溜的何伟腰上,被何伟哄着解皮带。
很快两个人都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他的屁股肉塌在何伟的胯上,热腾腾的欲望紧贴在一起。
何衍朝身上有好几处纹身,大臂上有两把箭状的小提琴,胸口一个青色“朝”字,巨大无比,占满了心脏的位置,附着在饱满的胸肌上。
他以为何伟会问他。
何衍朝已经做好了把自己少不更事被经纪人以演员身份诱骗着走上歪路又欠下巨额赔偿款所以破罐子破摔接受堕落的故事讲给何伟听的准备,可何伟什么也没有问。
可能是不关心,但何衍朝略微受挫,因为何伟对他连一点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
何伟只是把他牛仔裤中间一并脱下来的内裤用一根指尖挑起来看了看,绿色的,带点蕾丝边,男士的三角裤,没有阳台那件性感。
何衍朝从他指尖挑下来,塞到他和何伟相贴的皮肤中间。
这是他惯常会用的调情的手段,如果是个女生,他已经塞进去了,可是他俩是两个男人,他总不可能塞进自己后面。
于是便这么尴尬地夹着,他偷偷瞥一眼何伟,发现对方有些无奈地笑起来,眼神像看一个处子。
何伟的手掌勒在了他的屁股肉上,又狠狠抓了一把,饱满的肉便从指缝耐不住地溢了出来。
何衍朝知道他该怎么做。
他并拢双腿,用鸭子坐的姿态夹紧何伟的性器,两个人蹭着蹭着就勃起了,他慢慢地晃着腰学着女生叫床的样子小声地哼,那两颗圆润的卵蛋压在他的穴口上,一下又一下蹭得他腰眼发软。
何衍朝趴下去,咬住何伟的一粒乳尖,另一只手去搓去捏去揉,被何伟抓住他的手反拧回去,痛得他眼皮红红地大叫,委屈地看着何伟。
何伟便用唾液抹湿他的乳头,手指轻轻地去搔乳尖,这让何衍朝有一种自己的真的变成了任人戏弄的女人的错觉。
倘若家人看到。倘若深爱他的家人看到。
何衍朝的眼泪掉下来,又被何伟飞快地吻掉。
何伟也幅度不大地跟着他的节奏往上顶,两个人的龟头蹭擦在一起,黏稠的液体在小腹上流成汩汩的溪流,随着肚皮的拍打摩擦拉出细丝。
急喘粗重的呼吸声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回响,空气似乎变成混浊淫靡的蓝紫色,连同弹簧床的痛叫也愈发大了起来。
节奏越来越快,何衍朝软倒在何伟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何伟颈侧一块小小的皮肤,被顶得咬住唇难耐地叫,这是和插入女穴不一样的快乐,但是却更令他头皮发麻,爽快得连同脚趾也蜷了起来。
何伟掰过何衍朝的脸和他接吻,捧着他的脸舌头往口中钻,比起做爱,其实他更喜欢光着身子拥抱和接吻,大部分人精虫上脑便顾不上给爱人一个眷恋的吻,可是何伟需要,何伟非常需要,所以即使怀中的人不是他的爱人,他依然需要这个吻。
何衍朝也相当配合地吻他,职业素质非常良好,黏黏糊糊地贴着他追着吻,当然还是舒服上头了,忘记了什么男男大防,想是一个真正恋慕着他依赖着他的爱人那样去吻他。
何衍朝很快就射了。
何伟的手沿着他的腰窝流连下去,手指按在了他的穴口。
何衍朝猛地身体一僵。
“不痛的,我从来没有弄痛过人。”何伟有些命苦地把初恋骂自己的“缺点”拿出来安慰人。
指尖沾了淅淅沥沥的精液,一寸一寸艰难地往那个甬道里挤,层层叠叠的肉被推开,何衍朝的胃开始抽搐,他用舌根死死顶住上颚,那根手指终于插进来了,他可怜无助地绞紧肠道,肠液顺着何伟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到指根,何伟抽插起来,手掌拍打着他的臀尖,让他忍不住大口地呼吸着腥膻的空气。
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脸颊上,何衍朝的脑袋因为羞耻一直往下掉,他想钻到何伟的腋窝里去,把自己的脸面埋藏起来,何伟却不允许他躲,强硬地一次又一次掰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一边在他肠道里搅动一边去吻他湿淋淋的睫毛。
指尖戳到了最柔软的那块禁地上,何衍朝的眼睛蓦地睁大,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觉得自己像茹毛饮血的兽类口下一块颤巍巍的红肉,抖一抖便会流出淋漓的鲜血。
结束后,何衍朝习惯性地撑着身子起来要帮对方清理,却被何伟抱在了怀中,分开他的双腿细致地擦,连毛发也不放过。
何衍朝的胃里涌起一阵颤栗,他推开何伟,光脚光屁股冲向浴室,对着半露香肩的范冰冰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
何伟对他们的第一次非常满意,当天就付了三万块的预付金,并且要求何衍朝在这一个月里不准接任何人。于是万籁寂俱的夜晚他再也不用听墙根,他可以把何衍朝紧紧地搂在怀中,下巴打着毛绒绒泰迪狗一样的脑袋,刷完牙后把人挤得背贴在墙面上和他接吻。
他们会在浴室一起洗澡,在狭窄的浴缸里一个贴着一个,何衍朝胆子大了会去用满是泡沫的脚踩何伟的脚背,像一只试探人类底线的猫儿,一旦何伟露出一点要凶他的表情,他就滑溜溜地钻到何伟怀中,用手去抚慰何伟的下体。
何伟也问过他,自己的床技是不是不够好
何衍朝疑惑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何伟把他的阴茎抓在手里掂了掂,和自己的做对比,何衍朝看了好一会,得意洋洋地大声笑,胆大包天地把何伟翻过去压在他的脊背上拱来拱去,做出一副要反攻的模样,最后还是乖乖被何伟扒拉到怀中,在脸蛋上响亮地亲。
阳台上挂了更多各式各样的丁字,都是何伟买来送何衍朝的,他原本还佯作生气,觉得何伟是在羞辱他,可翻了吊牌又发现是上千块的牌子货,于是又美滋滋藏回到抽屉里,做爱的时候换着穿。
某一日刮大风,一件透明蕾丝的黑色丁字逆风而上,最终落在楼下小卖部的门头前,被他们家养的小黑狗叼走,咬在口中拖来拖去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欢快地摇尾乞摸,小卖部大娘仰着头冲弄巷里的那一排出租屋劈头盖脸骂,说年轻男女不知羞耻,把什么脏东西都从楼上往下丢。
何衍朝就躲在何伟怀里,两个人互相帮对方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笑,笑到最后又滚到沙发上,何伟抓一把何衍朝常吃的玻璃糖纸包裹的糖,剥开糖纸把糖咬在口中,唇瓣热热切切地贴在一起,一颗糖在嘴里让来让去,直到融化成黏稠的糖水。
有一天傍晚何伟在厨房做饭,窗外是淡紫色的天空,何衍朝一时兴起,非要拉着他在厨房跳舞,何伟不是很会跳,他就额头抵着何伟的额头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去教。
在这时候,在这种浪漫圆舞曲的萦绕下,在窗外垂死的夕阳落下前,何衍朝才会暂时允许自己是LGBTQ群体中的一员。
不过迟早会回去的。
他还是背着何伟在洗澡的时候拿着AV打手枪,会在富婆姐姐给他发消息时乖巧地回说生病了,想她,再配一张可怜兮兮的自拍,还是会偶尔把正儿八经谈过的前女友大头贴拿出来摩挲怀念。
何衍朝不知道,命运在新陈代谢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在他和何伟接吻做爱的时候,在他给何伟拉提琴听的时候,在他和何伟搂在一起看喜剧片脸挨着脸笑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躺在何伟的胸膛,何伟的阴茎插在他的后穴,两个人已经做过一轮,但都不想分开,就着体液躺在一起,口中都咬着烟,在虚无缥缈的烟雾中看着对方的脸。
何伟的指尖在何衍朝的肚脐上游走,顺着腹毛流连上来,轻轻停留在他的腰上。
“下个月还能再找你吗?”
何伟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胸膛贴在一起,可以感受到两人心脏在此时此刻同频的震颤。
“下个月和一个姐姐说好了。”
何衍朝把何伟的烟从嘴里拔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你可以等我有空闲,反正我们在对面住着,做什么都方便。”
“我要搬走了,”何伟忽然说,把肺里的尼古丁都从鼻腔喷出来,“我还有工作,以后可能不会来这边了。”
“我男朋友也在找我,想要跟我和好。”
他看着他,不像看着一个在滚滚红尘中打跌的风尘男人,而像是看着一尊化娼的菩萨。
爱是什么?是如果给不了一个人快乐,就给他以痛苦吗?
何伟想,他有答案了。
爱是就算给不了一个人快乐,也要努力想让他快乐。
何衍朝没声音了。
他的脸贴着何伟的颈侧,皮肤那块温温热热的,有点痒,他抬起手想要去挠,一摸脸是湿的,吓了自己一大跳。
“认真地说,这一个月你感觉怎么样?”
何衍朝鸵鸟一样把脸埋回到何伟的胸膛,闷着头不说话,他只想溜到卫生间里去对着波多野结衣老师再打一发,让硬起来的阴茎回答自己他没有对这个拿钱砸人的同性恋产生什么别的情绪。
闷了很久,他才抬起脸,在灯光下看了何伟好一会,低声回答了那个他没有回答过的问题:“何伟,小一点也没关系的,至少不会让人很痛,至少很温柔,我不会再体验别的男人了,所以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何伟托起何衍朝的下巴看了他很久。
“那如果我走了以后,有一个男人愿意出更多的钱,你会答应他吗?”
何衍朝喉结滚了滚,注视着何伟的眼睛,自尊心让他又撒了一个言不由衷的慌——
“不会。”
他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十万不会,那一百万呢?一千万呢?
何衍朝觉得好笑,他知道他的屁股真的不值这么多钱,也只有何伟这个傻瓜愿意出这么大价钱来买他一个月。
他在何伟肩膀上留下一个牙印,低声说:“我不会记得你的。”
这又是一个谎言。
何伟亲亲他的额头,说对不起。
何衍朝真的很想主动向何伟交代自己的堕落史,他不想让他带着对自己不好的印象离开这里,不想等他回忆起这一个月的愉快与痛快,想到的是一个男女不忌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干的婊子娼妓。
可是何伟还是没有问。
他只是紧紧地搂着他,然后说:“我给你开个店铺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何伟离开了。
来接何伟的男人西装革履,把何伟黑色的大皮箱轻轻松松从楼梯上拎到巷口的车子上,他蹙眉看着破破烂烂的弄巷,又看了一眼楼上穿得花枝招展戴着耳坠趴在挂满丁字裤的阳台边往下看的黑皮肤男人,骂了一声“什么东西”,心疼地抓过何伟的手搓了搓,带何伟上了车。
何衍朝早已经看不起那个车开到哪里去了。
他的眼睛开始汹涌地溢出眼泪,爬满整张脸庞,他用掌心擦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知道人是可以流这么多的眼泪。
一个月很短暂,短暂到他抓不住一片何伟离去的汽车尾气,一个月又很漫长,长到可以让一个人变成你的呼吸,变成你的泪滴,变成你目之所及的每一方天地。
一辈子那么长,何衍朝想,他要怎么像忘记从前那些伤痛那样忘记何伟,重新学会自己在这条混浊的弄巷里呼吸。
何伟按照承诺打来了一笔钱,新店开张那天,从良的何老板穿一身崭新的西装,看着服务生把大麦花篮一个个往外面端。
气球人迎风招展,十八盘的鞭炮放了整整三串,销烟大得有些看不清人的脸,徕客的主持人从舞台上往下撒玻璃糖,说捡到的人就有好运气,何衍朝像小孩一样蹲在地上往自己兜里揣糖果,捡着捡着就看见一双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往上看,是何伟那张笑眯眯的脸。
“好久不见,”何伟慢慢蹲下来,趁着人群混乱,在他脸蛋上飞快响亮地亲了一口,“我来得有些晚,下个月还有没有时间?”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